乔唯拿书本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八卦的眼睛,雀跃地看着两人。
裴蕴感受到她的目光,迅速转头瞪她:“乔乔!”
乔唯把书网上一动,挡住整张脸憋着笑转回身去,肩膀抖动个不停。
裴蕴大怒:“乔乔!不许笑!”
乔唯努力忍住,把书放下,贴过去搂着裴蕴的脖子:“好好好不笑了宝,别生气哈哈哈哈哈!”
裴蕴和乔唯笑着打成一团。
课间的教室闹闹哄哄,初秋的阳光斜斜地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姚琦和几个男生正为一道物理竞赛题争得面红耳赤,最终一起涌到商蔓桌前,并压上了十块钱赌注;乔唯拉着裴蕴和女生们叽叽喳喳讨论着校门口新开的奶茶店。
那些关于“姐弟”的事实和传言,早已淹没在这片青春的喧嚣里。
“林骁!别写了!”齐跃帆正大声吆喝组织着下一节体育课的篮球赛,眼瞅着林骁还沉浸在学习的海洋,一把扣下林骁手中的笔,拽着他的胳膊就往教室外拖,“三缺一,就等你了!”
林骁皱眉,却还是被拉了起来。阳光穿过他微微蹙起又舒展开来的眉宇。
裴蕴抬头时,正好看见那一片蓝白校服在秋日的阳光里泛出干净的光芒。
“发什么呆呢?“乔唯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走啦,体育课!再磨蹭要被老陈抓到了。”
操场上,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和欢呼声此起彼伏。裴蕴和乔唯并排坐在看台上,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场上那个敏捷的身影。
林骁运球的姿势很特别,手腕微微内扣,像握着笔一样优雅。她掏出手机,又一次点开联系人界面,光标在“林骁”两个字后面闪烁,却迟迟打不出一个合适的备注。
晚自习的放学铃声响起时,星月漫天。
裴蕴慢吞吞地收拾书包,身后林骁却已经收好书包,路过她的座位,敲了一下她的桌面。
裴蕴怔怔地回头,不明所以。
“汪老师有点事,可能得一个小时,你……”林骁顿了一下。
“哦,那我自己先回去了。”裴蕴十分大度,然后回头和乔唯佯装开心地说:“嗷嗷乔乔,我又可以和你们一起去车站了!”
良久,林骁才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单肩背着书包离去。
裴蕴和乔唯齐跃帆在公交车站打过招呼,坐在公交车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直到走进家门,那个备注还是没能改好。
裴蕴放起手机,换好鞋子,习以为常地坐在餐桌旁。
两碗甜汤规规矩矩地放在桌子上,裴蕴抬头和客厅的林璇轻声说:“阿姨,林骁要晚点回来。”
林璇闻言回首浅笑了一下:“好。”
她的眼下还有淡淡的青色,精神看起来并不好。
裴蕴默默地吃完,背起书包照常走向楼梯,却临时打了个顿,脚步往客厅迈去。
客厅茶几旁堆放着两大个打开着的樟木箱子,林璇坐在沙发上,弯腰拾起箱子里的一件件老旧物件。
她觉察到裴蕴的影子,抬眸温柔地开口:“怎么了小蕴?”
裴蕴的目光落在林璇刚刚拿起的那本厚厚的册子。
林璇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拿起的册子,露出一个温柔怀念的笑容:“这是阿骁妈妈留下的相册,来和阿姨一起看看吗?”
裴蕴求之不得,立刻放下书包,坐在了林璇的身侧。
“这本相册,连阿骁都没见过呢。”林璇眨了眨眼,虽然眼角有一丝淡淡的皱纹,但却仿佛回到了少女时期。
老式相册,一页放进四张照片,长时间的存放,照片已经和塑料薄膜粘在了一起,稍微一抽拉都很容易扯破。
林璇的手指轻轻抚过相册扉页,塑料薄膜发出细微的脆响。
“这是我和他妈妈初中毕业时拍的。”她纤细的手指抚摸过一张张照片,“那时候我们都想当医生,约好要一起考医学院。”
裴蕴屏住呼吸,看着林璇小心翼翼地掀起下一页。
四张照片里,穿着粉色碎花连衣裙的少女林璇总是站在最左边——在桐湖戏台上表演话剧,在县医院实习时偷吃病号饭,在毕业典礼上红着眼睛比剪刀手。
而她的右侧始终都有另一个女孩子的身影。
裴蕴一眼就认出来,那一定是林骁的亲生母亲。
“他妈妈的名字可好听了,叫苏棠,是和海棠花一样美丽的女孩子啊……”
苏棠生得一副江南水乡的温润模样——杏仁般的眼睛微微下垂,睫毛在阳光下投出扇形的阴影,与林骁如出一辙。她笑起来时左颊有个小小的梨涡,这点倒是没遗传给儿子,但那双眼睛的弧度,简直像是用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苏棠的眼尾略微上扬,内眼角却微微下垂,形成一种既温柔又倔强的矛盾美感。当林骁皱眉时,这个特征就格外明显,像极了照片里女子面对镜头时那种欲说还休的神情。
她的鼻梁比林骁稍矮些,但鼻尖那颗淡褐色的小痣,如今正长在林骁的右鼻翼相同位置。照片中她习惯性抿嘴微笑的姿势,也被林骁完美继承——每次被裴蕴惹恼又强忍不发时,他都会无意识做出这个表情。
唯一不同的是嘴唇。苏棠的唇形饱满如花瓣,而林骁的薄唇线条锐利,看起来就多了几分冷酷无情。
大半本的相册记录了两个女孩子年少时期的美好友谊,
再往后翻时,出现了一张被撕坏只剩下半张横幅照片,苏棠披着规矩的长发,戴着发箍,双手拎着包,站在公园湖边,明媚地看向镜头,而另一半残缺的一角露出一双黑色的皮鞋。
“这是……”裴蕴轻声开口。
“阿骁的亲生父亲。”林璇停在了这一页,“要是能像照片一样将这个人完全抹去,一切都会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