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收拾着课桌书本,拿上英语单词书,站起身,闻言转头往后看去。
最后一节课刚下课,裴蕴已经叉着腰站在黑板前面指使着齐跃帆和韩飞晔两个人心甘情愿地搬凳子搬工具。
“小乔,我们裴姐难得要为班级争光,我们一定要做好后援工作,全力支持!”齐跃帆严肃地说。
“少给我戴高帽子!”裴蕴伸手就是呼噜一巴掌挥过去,昂起脖子说:“我这是临危受命。”
“行行行。”齐跃帆放好粉笔、抹布、板擦、凳子,“那要小的给您带点什么吃吗?”
“不用,饿着有精神。”裴蕴说着背过身去,打量起反光的黑板。
乔唯无奈地叹口气:“那你饿了给我发微信,想吃什么告诉我我给你带回来,晚自习还有俩小时呢。”
裴蕴皱着鼻子回头笑了一下:“爱你哦乔乔。”
“gogogo!乔乔,赶紧去吃饭我饿了。”齐跃帆勾上林骁的肩背:“走了骁哥!”
林骁被齐跃帆半拖着往外走,目光却仍落在裴蕴身上。
她站在黑板前,微微仰着头,手指轻轻敲着下巴,像是在思考构图。夕阳的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
林骁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迅速回过头。
食堂里,齐跃帆和乔唯端着餐盘坐下,林骁却只拿了一瓶矿泉水。
“骁哥,你不吃?”齐跃帆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问。
“待会儿去实验室。”林骁淡淡地说,目光却扫过食堂窗口,最后停在卖炒粉的窗口。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眼手机,生物竞赛组的群消息已经弹了好几条,都在催他过去。
“你们先吃。”他站起身,拎起书包。
“啊?这就走?”齐跃帆一愣。
林骁没回答,只是转身朝食堂外走去。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裴蕴一个人站在凳子上,踮着脚在黑板上方画着国庆节的烟花,她时而后仰观察整体效果,时而站累了坐在桌子上晃着腿修改线条,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中,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手里的粉笔簌簌落下细碎的粉末。
“嘶——”裴蕴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小声嘀咕,“早知道就该让老陈找别人……”
话音刚落,教室后门被推开。
裴蕴闻声回头,看到林骁拎着一个打包袋走了进来,脚步一顿。
“你怎么回来了?”她惊讶地问。
林骁没说话,径直走到她面前,避开那张散落着工具和粉笔灰的桌子,拉来离的最近的齐跃帆的桌子,把塑料袋和打包盒拆开,瞬间一股辛香充斥着整间教室——是一碗炒粉。
裴蕴有些呆滞,半晌眨了眨眼:“……给我的?”
“嗯。”他简短地应了一声,又补充道,“实验室请假了。”
裴蕴愣了两秒,竟然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转而抿着唇忍住得意的笑容:“这样啊……好吧,那我就赏脸吃一口。”
林骁没理会她向来如此的口不应心和争强好胜,只是说:“你想好主题构图了吗?”
裴蕴的目光盯着那碗炒粉,闻言才回神:“嗯……有个大概吧。”
“嗯好。”林骁看着她的模样,片刻后点头,目光落在黑板上她刚刚画了一半的烟花,“你那个,歪了。”
裴蕴最听不得质疑,立刻全然回神看向他指向的地方:“这叫艺术!”
裴蕴坐在桌子上,立刻拿起放在一旁打好线稿的白纸,抖落一下,比划着开始滔滔不绝:“你看啊,我打算把整个黑板分成两个部分——左边是国庆主题,右边是运动会。”她踮起脚尖,用粉笔在黑板上虚划了一条分界线。
“国庆这边我想画天安门城楼,但不是那种死板的正面图,”她的手指在虚空中指指点点,“要有点仰视的角度,让城楼显得特别雄伟。然后周围用烟花和彩带环绕,这里、这里都要留白,到时候用黄色粉笔描边,等阳光照进教室会特别闪!”
林骁安静地听着,目光随着她指尖的轨迹移动。
裴蕴说到兴起,干脆跳下桌子,跑到黑板前继续伸直着手臂比划:“运动会这边就更精彩了!我要画一个动态的接力赛场景,四个不同姿势的运动员,从起跑到交接棒……”她突然转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骁,“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是要让静态的画面看起来真的有速度感!”
她没等林骁回答,又自顾自地拿起打好的草稿纸:“所以我把背景都设计成流线型的色块,还有这些……”她抓起一根铅笔,在纸上快速勾勒出几个飞扬的衣角和发丝,“看到没?这些细节才能让画面活起来!”
终于一口气长篇大论说完,裴蕴还不忘朝林骁得意地抬了一下下巴:“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嗯。”林骁看起来十分淡定,裴蕴正要不满,就听他说:“那么,有需要帮忙的吗?”
裴蕴怔住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啊,那,那你帮我画个基础线稿?随意一点都可以,我有手稿你参照一下就好了……”
林骁点点头,拿起粉笔,站上凳子,开始按照设计稿勾勒轮廓。
裴蕴大马金刀地拉开齐跃帆的椅子坐下,“啪啦”掰开方便筷子,一筷子下去,捞起满满当当的炒粉,一边吃一边看他画,忍不住感叹:“林骁,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他没回答,只是专注地画着,修长的手指捏着粉笔,线条干净利落。
裴蕴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赶紧低头扒拉起炒粉,吸溜了好一大口,满足地眯着眼摇头晃脑回味无穷,长叹一声。
林骁忍不住垂首侧眸回看她。
有些恍然,觉得此刻的裴蕴真的和枪枪一模一样,难道人和自己养的宠物会越来越像是真的?
裴蕴舔了舔辣红了的嘴唇,继续埋头吃上几口,还不忘抬头指挥林骁:“那边那边短一点,不要超过上面那条线啊!”
暮色漫进教室,粉笔灰在斜照的夕阳光柱里浮动。裴蕴毫无形象可言地坐在椅子上,捧着塑料饭盒吃得两颊泛红,筷子尖沾着的辣椒油甚至溅在了桌面上。
“左边!左边再补一朵小的——”她含糊不清地喊着,被辣得直吐舌头。
林骁站在光影交界处,白衬衫袖口沾着彩色粉笔末,粉笔与黑板摩擦的沙沙声里,偶尔夹杂着裴蕴被辣到的吸气声,和少年几不可闻的轻笑。
教室后门传来一阵骚动,齐跃帆的大嗓门老远就传了过来:“我靠!裴姐你们这黑板报绝了啊!”
教室里陆陆续续涌进吃完饭的同学,原本安静的空间顿时热闹起来,乔唯一进门就惊呼出声:“宝!你太厉害了!天呐!这才一个小时你就画了这么多?”
“那当然,”裴蕴得意地跳下凳子,双手叉腰,“也不看看是谁的手笔!”她转头朝林骁眨眨眼,“当然,林同学也帮了点小忙。”
“这叫小忙?”齐跃帆夸张地指着黑板上工整的线稿,“骁哥你也太强了,怎么连画画都会啊?”
林骁淡定地拍掉手上的粉笔灰:“生物解剖图练的。”
“噗——”裴蕴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你能不能别老提这个!”她嫌弃地皱起鼻子。
越来越多的同学围过来欣赏,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个烟花效果太棒了!”
“运动员的动态感绝了!”
“配色方案想好了吗?”
裴蕴被夸得飘飘然,正想继续炫耀,忽然发现林骁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人群外围,他安静地收拾着散落的粉笔和桌椅,仿佛周遭的喧闹与他无关。
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颗橘子水果糖,悄悄摸摸挪动了几步,挪到他身旁,将那颗水果糖放进了他的校服口袋,然后若无其事地四处张望起来。
林骁顿了一下,曲起手指轻轻拂过口袋里的那颗水果糖,又继续擦拭起桌面上的粉笔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