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白T恤被扯开两粒纽扣,露出锁骨处一道阴影伤痕,他攥紧的拳头正要落下,碎发下的眼神带了一点冷厉的光,阳光从窄小的巷子上方投射而下,将他的轮廓镀得锋利如刀。
林骁手指就要翻开下一页,前头裴蕴却已弯腰歪着脑袋在抽屉里摸索着,飘逸的马尾也摆出同样的弧度方向,向下飘落着。
她似乎有些疑惑,摸索了半天,又呆呆地保持着歪着脑袋侧着身子的角度好一会。
乔唯还在兴致勃勃地和大家说故事,裴蕴只得扭捏了一下,微微转身。
林骁眼疾手快地随手抽了一本书压在了手下。
“怎么了?”他淡定地开口,带着三分疑惑。
裴蕴:“……唔,看见我掉东西了没?”
“什么?”
“……我的速写本。”
“什么样子?”
“速写本的样子。”裴蕴认真地说。
林骁有些无言:“……没见过。”
“好吧。“裴蕴失望地转回去。
她拿出手机打开手电往地面上四处照了照,干干净净的水泥地上,确实没有速写本的影子。
她难受地伸长了手臂趴在了桌子上,脑袋也埋在双臂之间。
齐跃帆和男生们意犹未尽地从后门回了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舒服地往后一靠:“骁哥你刚才真应该和我一起去玩,C班女生个顶个的温柔……”
林骁抬眸看他:“你这话再大声一点。”
“那我不敢。”齐跃帆低下声音,“就小乔裴姐就能吃了我,还有学委……”
“说什么呢!快别废话,帮我找速写本!”裴蕴遍寻无果,看见齐跃帆回来,立刻愤愤地拍着他的桌子。
“你经常画的那本嘛?”齐跃帆嘿嘿两声说,“怎么不让你弟弟帮你找?”
裴蕴忍不住无言地翻了个白眼。
老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班门口,他咳了两声,但显然这群兴奋过头的高中生们全然无视了他。
他看了半晌,反倒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开始怀念起自己的高中时代,似乎也是这样的闹腾喧哗。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每个青春洋溢的脸庞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这突如其来的黑暗中,只剩下纯粹的欢乐与亲密。
教学楼的灯在这一刻乍然亮起,伴随着一层又一层楼的惋惜叹气声,同学们才接二连三奔回了座位上。
老陈抿着笑意走进班级说:"玩高兴了吧?”
A班同学哗然,仿佛要掀翻屋顶:“高兴——”
老陈温和一笑:“学校有备用电源,没想到吧。”
“我靠!”齐跃帆忍不住来了句。
老陈变了脸:“怎么还说脏话!”
“……我靠也不是脏话吧。”
老陈瞪着他不说话。
“好吧我错了。”齐跃帆低下了倔强的头颅。
“还有一点时间,刚才的卷子拿出来,订正完再放学,订正不完都不许走!”老陈抖抖卷子,放下狠话。
A班同学们只得把委屈往肚子里咽,又回到了紧急的学习状态。
而时间也在这一刻流淌得十分迅速,似乎没一会就响起了下课铃声。
教室里的同学飞快地讲卷子订正好上交,兴奋地整理着书包,不停地交流着方才停电片刻的快乐场景。
裴蕴磨磨蹭蹭地整理着书包,反复再三地在抽屉里翻看着,眉头打了个死结。
“裴姐,还没找到吗?”齐跃帆探过半个身子问,“再买一本得了,赶紧回家写作业了。”
“你懂什么!”乔唯替裴蕴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不顾他佯装吃痛嚎了一嗓子,“辛辛苦苦画了半个学期的灵感,丢了很难受的,要是我的摄影集没了,我也会很着急的,好!吗!”
“懂了懂了。”齐跃帆委屈地缩回了脑袋。
“啊!——”裴蕴仰天长叹,咬牙切齿,“是谁拿走了我的本子!让我知道了,我一定把他千刀万剐!!!!”
林骁拉上书包的拉链,手指弯曲着顿了一下。
“裴姐你这么宝贝,该不会画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男神画像吧嘿嘿嘿嘿………”齐跃帆话音未落,就接收到裴蕴的两记眼刀,急忙和韩飞晔勾肩搭背地落荒而逃。
林骁不动声色地侧身,单肩背起自己的书包:“先回家吧,肯定在教室不会丢的。”
裴蕴丧气地双肩背起重重的书包,和林骁并肩走下了教学楼。
林骁把手揣进兜里,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突然意识到一个荒谬的事实:他偷走了画着自己的画册,而失主正毫无防备地走在他身边,甚至为此露出难得一见的懊丧情绪,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裴蕴无时无刻都是昂扬向上的。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速写本上炭笔的摩擦痕迹,蜷缩在黑暗的口袋里,在秋日的凉风中又生出薄薄的一层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