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晗抿着唇轻轻笑着，施施然起身：“我可得给你好好打打广告，说不定我们班毕业照都能省下一笔摄影费用了，还得是限量版。”

她转身拨开人群，轻巧地离开了，而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也都沸腾了：

“我也要画！”

“学姐能画双人合影吗？”

“我给三倍价钱，让我插个队！”

“来来来，让让让让！都让让哈！”熟悉的大高个从拥挤的人群里愣是杀出一条通道，拽着刚刚比赛完的林骁站在了桌子最前方。

“裴姐来！给我和林骁画一张！务必要突出我的帅气，淡化一下骁哥的存在！”齐跃帆大咧咧地笑着说。

林骁额头上还带着未干的汗珠，闻言瞥了齐跃帆一眼：“你出钱？”

“我出我出！”乔唯也从人群里钻出来，往桌上放了两杯黑糖珍珠奶茶，“我靠蕴宝，我这一会不见你已经成为大艺术家了！——来，画他俩打架的场面，我要收藏！”

裴蕴被逗笑了，笔刷在指间转了一圈：“行啊，不过得按我的规矩来——”

她突然用笔尖点了点林骁的手腕，“你，当模特不能动。”又指了指齐跃帆，“你，再废话就只画你的后脑勺。”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裴蕴的油画笔刷重新落在纸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专注的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

油画笔刷在纸面上最后一点，裴蕴轻舒一口气，将完成的第四幅肖像递给眼前欣喜的学妹。

阳光已经爬到了头顶，树影缩成小小的一团，乔唯就坐在裴蕴旁边的折叠椅上，靠着椅背伸了个懒腰，揉着发酸的肩膀道：“该吃饭了吧？再画下去，我怕你连午饭都省了。”

裴蕴笑着收拾画具，颜料盘上的许多颜色早已混得辨不出最初的颜色，白色颜料已经混成了五彩斑斓的白，她的指尖也沾满斑驳的油彩。周围簇拥的同学仍意犹未尽，有人甚至还想预约下午的肖像，却被乔唯摆手拒绝：“不行不行，我们裴大画家也得补充能量！”

乔唯挽着裴蕴往食堂走去，齐跃帆美滋滋地捧着裴蕴画完的双人合照，不住地和林骁夸赞他姐姐的艺术天赋。

刚踏入食堂，喧闹的人声和饭菜香便扑面而来。

食堂的白炽灯下，裴蕴低头看着自己五彩斑斓的指尖，意外觉得还挺好看，正张开手指仔细欣赏了一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颜料盘都没你手指精彩。”林骁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递来一包湿巾，他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裴蕴“嘁”了一声：“毫无艺术追求。”

说着，她还是接过湿巾，擦了擦手，又把湿巾丢了回去。

林骁一愣，接住落在手心的湿纸巾，垂眼看了看，又蜷起手心将纸巾收起。

乔唯突然拽了拽裴蕴的衣角，B班那桌爆发出一阵哄笑，向晚就坐在B班男生中间笑得前仰后合，杨其晟坐在她旁边，面无表情地往这边瞥了一眼。

齐跃帆这才抬头，望过去露出十分不屑的神情：“噫，冤家路窄。”

乔唯在后头踹他一脚低声提醒：“你别惹事儿了。走吧宝，我们去那边坐。”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个远离B班的位置，裴蕴不置可否地顺着她走去。

“别理他们。”乔唯边走边说，“学校今天有糖醋排骨，我们必须吃他个精光！”

但很显然，向晚并没有要离他们远远的想法，反倒扬声笑着喊：“师姐！”

乔唯拽着裴蕴的手臂并没有停下的意思，裴蕴却站住了脚步。

“宝……”乔唯迟疑。

裴蕴转过身，看着向晚，挑了一下眉毛笑着开口：“怎么了师妹？”

向晚说：“我们都好久没见了，坐下来一起吃饭好不好嘛？”

向晚转头对B班男生们露出甜笑：“大家挪个位置嘛，让我师姐他们坐这里。”

B班男生稀稀拉拉地挪动开来，腾出了以向晚为中心面对面的两个个座位。

乔唯刚要阻拦，一声“算了”还没说完，裴蕴已经从容地坐在了向晚旁边的位子上，她自然放心不下裴蕴一个人，也坐了下来。

齐跃帆大咧咧地拨开两个B班男生，一屁股坐在裴蕴对面。

“挤一挤啊，食堂没位子了。”他咧嘴一笑，故意把胳膊肘撑开，占了大半个桌面。B班几个男生脸色不太好看，但碍于齐跃帆在年级里的名声，也没敢多说什么。

裴蕴低头抿了抿唇，掩住一丝笑意。

向晚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亲昵地往裴蕴身边靠了靠：“师姐，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画画了？脸色不太好呢。”

裴蕴：“想多了，压根没空画画。”

她不着痕迹地偏头避开，正好看见林骁转身离开的背影。

“骁哥！”齐跃帆喊了一声，“你不吃啊？”

林骁头也没回，只是抬手摆了摆，修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食堂门口。

裴蕴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杨其晟一声冷哼才回神。

不过齐跃帆没给他机会说出什么话来，而是抢先一步说：“嗐，最近生物竞赛忙得很，某些人是体会不到这种痛苦的啦。”

向晚眨了眨眼，故作天真地问：“那也得吃饭呀？林同学是不是生气了呀？刚才还好好的……”

“他生什么气？”齐跃帆嗤笑一声，“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动不动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向晚打定主意要演好“姐妹情深”的戏码，对这一句话不置可否，一笑而过，亲亲热热地挽上裴蕴的臂弯，裴蕴垂眸，入目就是向晚手腕上戴着的细细一条铂金手链。

是徐女士在她们两个十五岁生日送的，一人一条，不过她的那条已经被她直接拧断了。

“师姐，这么久没见，你的画也是越来越好看了。”向晚说，“那些学弟学妹们可太崇拜你了，都给我挤得没地方站了。”

乔唯张张嘴正要说话，裴蕴早比她快了一步，疑惑地说：“你总说我们好久没见，也没有很久吧，从你五月转学到现在，不也就半年不到，说的好像么十几年了一样。”

向晚也露出同样疑惑的神情：“是哦，原来也才五个月，那看来我和师姐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啦！”

“向晚，你真是大度，她害得你分手，你还一口一个师姐叫着。”B班其中一个男生开口笑着说。

向晚笑着要去打他：“你别乱说了，高中谈什么恋爱，我可不想违纪。”

“就是嘛，”另一个B班男生阴阳怪气地接话，“人家向晚现在可是跟着国美教授学画，某些人再厉害，不也——”

“哎呀别胡说了，师姐有徐老师，又主要学文化课，我肯定比不上的了。”向晚歪了歪头说。

裴蕴还没说出什么话，林骁却已经站在了座位旁，放下了一杯温热的橙汁，推到了裴蕴面前，缓缓开口：“谣言止于智者。不过有些人，连当智者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