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不为所动,笑眯眯地继续说:“今天第十,明后天是不是就只能倒数第十了,毕竟齐跃帆你还有好几项比赛可都参加不了了。”
齐跃帆出师不利,才参加了个跳远就把脚伤弄得复发,还剩下110米跨栏和最重要的混合接力赛。
理科班男生多这点好处还是有的,倒下一个齐跃帆,站起来千千万万个齐跃帆——才怪。
韩飞晔身为体委,一己之力包揽了几乎每一个项目,替补肯定是不行了;姚琦一看就是四肢不勤……
齐跃帆没心没肺:“没事儿老陈,我们有林神,十项全能!”
老陈笑着说:“少给我说那么多,全给我坐下来,先把这卷子考了再说明天的比赛!”
铁面无私一心只有成绩的老陈获得一片痛彻心扉的哀嚎声。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都已经习以为常地从后往前传上卷子,裴蕴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数学卷子上的墨迹还没干透,她瞥了一眼后头林骁传来的卷子,看起来两人的答案差不多才轻松地笑了。
班级里又闹哄哄起来,此起彼伏的收拾书本课桌的声音。
“裴姐,走啊!”齐跃帆说,“小乔不是说西门新开了家奶茶店,去尝尝?”
裴蕴刚要应声,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拍了下桌子:“我的画板!”
怪不得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这才记起,中午收拾好画板,下午齐跃帆脚伤,林骁替补三千米,事情堆在一起,画夹就落下了。
那里头还夹着她七七八八为美术联赛复赛打的线稿。
“那我……”乔唯焦急地开口。
“师姐是在找这个吗?”A班门口,一道甜腻的声音在嘈杂的放学声中格外明显。
A班一阵哗然。
毕竟A班同仇敌忾,对于向晚那真是十分熟悉。
裴蕴回头,看见向晚抱着她的画板站在那里,走廊的冷调灯光下,她的铂金手链闪着冷光。
“我在湖边捡到的,”向晚露出可惜的神色,“不知道是谁不小心碰到湖里去了,我赶紧让杨其晟帮我捡起来了。”
裴蕴接过画板,指尖立刻传来湿漉漉的触感。画板上的画纸已经湿透,线稿也都模糊不清。
“哎呀,没想到里面还是湿透了,”向晚说,"师姐,应该不要紧吧?”
裴蕴的喉咙发紧,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她盯着向晚的眼睛,试图从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里看出一丝破绽。
“谢谢。”裴蕴平静地说。
向晚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反应:“师姐不生气吗?应该很重要吧这个画……”
裴蕴顿了一下,转而笑起:“我有生气的功夫,不如回去重新画。”
乔唯和齐跃帆都气的够呛,但她看起来真是一点都不生气。
然而林骁很快知道裴蕴还真能忍。
自行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裴蕴坐在后座,抓着湿漉漉的画板,夜风吹乱了她的马尾,发丝扫在林骁的后颈上,痒痒的。
“那个绿茶精绝对是故意的!”裴蕴的骂声混着风声,“说什么不小心掉湖里——杨其晟会好心帮我捞画板?他连自己的作业都懒得捡!”
林骁的背微微震动,裴蕴能感觉到他在笑。她气得掐了一下他的腰,换来一声闷哼。
“还有她那副假惺惺的嘴脸!‘师姐不生气吗’——”裴蕴捏着嗓子学向晚说话,差点咬到舌头,“我恨不得把画板拍她脸上!”
自行车突然压过一块石子,颠簸中裴蕴整个人撞上林骁的后背。清冽的肥皂香混着夜风扑面而来,她瞬间噤声,耳尖发烫。
“继续。”林骁的声音顺着夜风传来,“骂到舒坦为止。”
这句话像打开了什么开关,裴蕴又开始了新一轮控诉:“她还有一副特别有理的样子,哇我要气死了!上次拿我画稿的事儿,我就饶她一次了,这次还故技重施!我居然还没办法揭穿她,真是越想越气!”
红灯亮起,林骁单脚撑地。
“所以……”林骁说,“你怎么没有当面骂她?”
“这不是在学校维持一下基本的和谐友爱嘛……”裴蕴吸吸鼻子,淡淡地说,“而且也确实没必要,又没有证据,争啊吵啊只会浪费时间。”
她悠悠地说:“我最讨厌浪费时间的事情了。”
林骁沉默了一下。
他其实特别想问一问,为什么她妈妈没有站在她那边,为什么当初就纵容了向晚拿走她的灵感参赛,他更想问的是——
难道即便这样,她也依然不怪母亲吗?
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飘了过来。
“歪,我饿了。”裴蕴的眼睛钉在了烧烤摊上,“吃点吧,啊?要不要吃点啊?”
林骁视若无睹,伸手从书包侧袋摸出颗薄荷糖:“先垫垫。”
裴蕴蔫了吧唧地含着薄荷糖,舌尖泛起丝丝凉意。那些堵在胸口的郁气,早已消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