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非凡的运动会结束,正连着周六休息。
裴蕴用笔尖啪嗒啪嗒敲着脑袋,不时地瞪上一眼身旁坐得身姿挺拔笔直的人。
秋后的夜晚,微风拂过玉泉别院外的桂花树,送来清甜的桂花香气,树叶交错的声音为静谧的夜晚添上了一丝灵动。
“你有空瞪我,不如赶紧多写几题。”林骁搁下手里的笔,合上正好做完的生物题册,从面前堆成山的书本卷子里又抽出一本来。
裴蕴一阵窒息:“我是说我要抓紧时间做完作业,好明天去画室想想复赛画什么,但也没必要通宵吧!”
她按亮手机直直伸到他眼前:“这可都两点了!我真的很困啊!”
林骁看着手机屏幕上明媚的少女和毛绒绒的枪枪,顿了一下,合上了刚拿出的题册。
裴蕴一喜。
“行,那睡吧。”林骁的声音突然放柔,伸手轻轻按灭了她的手机屏幕。
裴蕴正要欢呼,却见他突然俯身靠近。
清冽的薄荷香混着桂花气息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看见月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不过——”他握着笔突然弹了下她额头,“五点起来补。”
“林骁!”裴蕴捂着额头低声叫道,“你是魔鬼吗?”
“四点。”林骁说。
裴蕴用愤怒的眼神不服地瞪着他:“你能叫得醒我算我输。”
然后她什么也不收拾,踩着拖鞋奔回了房间。
裴蕴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她伸着懒腰,胳膊腿都因为这两天运动会而酸疼不已。
窗帘外的阳光炽烈耀眼,裴蕴恍然惊觉地拿出枕头边的手机。
已经是九点十五了。
她倒吸一口气,急忙翻身下床,一阵手忙脚乱的洗漱完毕,她抓起台柜上的背包就往楼下跑去。
林璇都已经开始准备午饭的备菜了,见她风风火火的样子,忍不住莞尔:“小蕴,要去画室吗?”
猝不及防被长辈戳破,裴蕴的脚步慢了下来,有些结巴了:“啊……是啊……”
“没关系的,我会帮你瞒着你爸爸的。”林璇眨了眨眼,“不过就算去画室也要先吃点早饭啊,可别学阿骁,不然要得胃病的。”
裴蕴不动声色地四周一打量,怪不得觉得哪里不对劲,林骁已经不在家了。
什么人嘛,说好的喊她起来补作业呢?
“怎么了小蕴?是吃腻了吗?”林璇问。
“啊……不是!我快来不及了!”裴蕴捏起一片吐司叼在嘴里,“林阿姨!我今天得在画室待一天,您千万帮我保密啊!”
说罢,她狂奔出门,林璇在后面喊了半天叫她慢点,也没能喊停她。
画室里安静得只有铅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裴蕴坐在窗边的位置,油画颜料的气味在画室里弥漫,松节油刺鼻的味道让她皱着鼻子。
调色盘上的颜料已经干涸结块,而面前的画布上,还是一片空白。
裴蕴把画笔扔进水桶,溅起的水花在裤子上留下深色痕迹。她仰头灌了一大口冰美式,冰块哗啦啦地在杯子里滚动,苦涩的液体让她打了个寒颤。
运动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本该是复赛作品构思的黄金时间,可她盯着画布已经发呆了两个小时。
“见鬼了……”她小声嘀咕,整个人几乎要瘫在椅子上。
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几个学生陆续走进来,彼此低声交谈。裴蕴扫了一眼,都是些不熟的面孔,便又恹恹地转回画布前,盯着那片刺眼的空白发呆。
难道是自己这几天画了太多运动会的速写,把灵感耗光了?她懊恼地绕着头发,目光无意识地飘向窗外。
她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各个软件切换起来。
“裴蕴,你复赛的画画完了吗?”画室老师路过时问道。
裴蕴吓了一怔,急忙收起手机,闷闷地回答:“没有。”
老师叹了口气,嘱咐了几句“抓紧啊”就又去看别的同学了。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秋日的阳光柔和中带着些许微凉,裴蕴站起身活动着僵硬的肩膀,差点做了一套广播体操。
走廊上传来一阵嘈杂声,伴随着老旧木地板的吱哑声,她回头望去,原来是隔壁的补习班下课了,一看就比她小上两三岁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
而在其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下子吸引了她的目光。
裴蕴一下子精神了,瞪大了眼睛去看。
那人穿着简单的黑T恤,背影挺拔,习惯性地将手插在兜里,他在走廊的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水,又转身走回了隔壁。
她突然想起,似乎在几个月之前,她也在相同的位置见过这个熟悉的身影。
裴蕴来了兴趣,拿起手机往外走去,小心翼翼快速猫了几步走到隔壁补习班。
她还从来没认真观察过,原来这家补习班叫做“北辰教育”,店面看起来还算亮堂正规。
裴蕴的心放下了半截。
“同学,找人吗?”补习班的前台老师疑惑地看着她,大概她实在太过鬼鬼祟祟。
“我……”裴蕴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侧边,那边并排着好几间小教室。
恰在此时,林骁转身面对学生,面无表情地讲解着题目,白炽灯洒在他脸上,显得他更加冷酷无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