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刚蒙蒙亮,他就已经离开玉泉别院,不再等她一起骑自行车上学。白天在学校,他像个透明人,传作业时能动手绝不动口,连眼神交流都省了。晚上回到家,二楼的公共客厅再也没出现过两人一起写作业的身影——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沉默得像一堵墙。
林骁向来冷漠话少,旁人根本没察觉异常。但裴蕴就是知道——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更让她恼火的是,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
裴蕴盘腿坐在露台的地毯上,面前支着画板。她咬着笔杆,时不时抬头瞄一眼走廊上紧闭的房门。
“装什么深沉……”她小声嘀咕,沾满紫色颜料的笔刷在纸上重重地戳了几下。
画纸上的作品已经大幅呈现,海棠花树下,少年少女和一只猫其乐融融。
裴蕴盯着画看了半晌,突然泄气般往后一仰,躺倒在地毯上。
“到底为什么生气呢……”她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余下一片朦胧的暗色。
林骁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寻常在周中这个时间点,他们早该去睡觉了。
书桌上的台灯被他刻意调到了最暗档,昏黄的光线堪堪照亮半米见方的区域。错题册的纸张在阴影里半隐半现,裴蕴用荧光笔画的各种标记在暗中幽幽泛着光。
地上的行李箱是摊开着的,林骁僵直着身子好半天,才起身机械式地从将箱子里的衣服挂进衣柜里。
窗外偶尔传来风吹过垂丝海棠枝桠“吱吱”的声响,月光偶尔从云层缝隙漏下,在木地板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
走廊外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裴蕴特有的、带着一点拖沓的脚步声。她在他的房门前停下,似乎犹豫了很久。
“林骁?”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犹疑和小心翼翼,“你……睡了吗?”
林骁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看了看半满的行李箱,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最终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没有回答。
事实上,稍微细心点也能看见房间从窗户泄漏的一丝光。
裴蕴却没有再声响。
林骁松了口气,心上又更加沉重了几分。
手机微信亮了两下,裴蕴发来了微信:
“林老师,请问我的错题册你准备押到什么时候?我还要复习的呀。”
林骁弯曲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良久,屏幕又自动暗了下去。
没有等到回复,裴蕴撑着打架的眼皮,还是挨不住睡了过去,仅仅睡了两个小时,被闹铃吵醒的裴蕴真是百般不满。
早读和第一节第二节语文考试,她找不到一点空隙来补觉。
终于第三节课,汪老师进了教室。
裴蕴把那些什么理综要考到280分的狂妄宣言,一下子跑到脑后,撑着下巴,脑袋上下一点一点的。
讲台上,汪老师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裴蕴强撑着记了两行笔记,眼皮却越来越沉,最终在课间休息铃响起的那一刻,彻底趴在了桌上。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刺眼得要命,她皱了皱眉,无意识地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些。
林骁坐在她后面,一抬眸,映入眼帘的就是少女修长的脖颈,睫毛在阳光下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已经是十一月了,学期过半,教室里大多都在埋头做着作业,偶尔出去几个上个洗手间喝口水。
林骁缓缓站起身,然后装作自然的模样,一边脱掉了校服外套,一边往前缓缓迈了一步。
他的校服外套也轻轻地落在了她头上。
带着体温的布料隔绝了刺目的光线,裴蕴在梦中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嗅了一口熟悉的皂香。
林骁的指尖悬在半空,又只是轻轻将错题册放在她手边。
然后走出了教室。
正巧齐跃帆和韩飞晔勾肩搭背地抖着刚洗完的手回来,齐跃帆问了一句:“去哪啊骁哥?”
林骁:“……老陈找我。”
“哦哦。”齐跃帆不疑有他,油转头嘻嘻哈哈地和韩飞晔打闹着往教室走去。
齐跃帆一进去就看见座位上的裴蕴已经坐直了身子,眼神迷茫疑惑地拿着手里的校服外套。
“裴姐,终于睡醒啦?”齐跃帆说,“昨晚又熬夜学习了是吧,白天这么困的?”
裴蕴:“不好意思没学习,在画画——这校服是谁的?”
齐跃帆扒拉扒拉自己敞开帅气的校服:“不是我的!”
裴蕴翻了个白眼。
韩飞晔拍了下脑袋:“林神的吧,刚才我就说他怎么没穿校服!”
裴蕴愣了一下。
那看来拿校服砸她脸上的确实是林骁了。
这下她有理由了。
她十分有气势地“腾”地站起,拎着那件校服的领子,往教室外走。
走廊上,林骁折返而归,他还是目视前方,假装完全没看到站在他必经之路上的裴蕴。
裴蕴这下不让着了,他要擦身而过,她就往他眼前挪一步,坚决仰着脑袋站在他眼前。
林骁停了下来,垂眸看她,半晌开口:“怎么了?”
还怎么了?拿校服砸我!
裴蕴把打好的腹稿要一咕噜说出来,开了口是带着强硬的语气:“你到底为什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