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蕴原本迟疑的手指一下子收紧，她愣愣地抬头，看向站在她身前的少年。

“你……你不是不知道我生日吗？”裴蕴说。

林骁哂笑一声。

“先看礼物吧。”他说。

裴蕴小心翼翼地从偌大厚重的牛皮纸袋里，拿出来了一本手工装订的画册。

翻开第一页，是她已经记忆模糊的一幅画，落款的字迹也似乎随着时间不再清晰，但名字她很熟悉，是她独创的“YY”——音音。

于是，她想起来了。

这是她学画画之后，参加少儿绘画比赛拿到人生第一个艺术奖项的作品，那时候她几岁？五六岁吧。

“你从哪里找到的……”裴蕴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笑：“我都不记得我还画过这么卡通的。”

林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

“生日快乐。”

裴蕴鼻尖一酸，只得将头埋得更低，自然她也就没看到林骁微妙躲闪的眼神。

翻开第二页，是她七岁获奖的作品；第三页，是十岁获奖的作品；第四页，是十一岁……

获奖最密集的是她初二那年。

而后中考在即，父母终于闹到不可开交，不管不顾地离了婚。

裴蕴的手指顿在这一页，画册却没有在这一页截止。

“后面怎么还有……”她嘀咕着，抬头向林骁询问答案。

林骁目光闪烁了一下，移开了视线。

裴蕴眨眨眼，捻住那一页纸，缓缓揭开。

下一页翻开，不再是那些获奖作品的复制品，而是她曾经随手丢弃的、被颜料染花的练习稿。

每一张都被精心修复过，边缘的折痕被压平，晕染的墨迹被重新勾勒，甚至有些她画到一半就放弃的草稿，都被林骁用极细的笔触补完了——不是修改，而是顺着她原本的笔触，让那些未完成的线条重新活过来。

裴蕴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认出来了——这些都是她曾经扔进画室垃圾桶、扔在房间角落的废稿，有些甚至被她撕碎过。可现在，它们被装裱在米白色的厚卡纸上，旁边标注着日期和地点，像是某种隐秘的收藏记录。

“2011年3月，画室，窗外的紫藤花。”

“2011年11月，明圣湖，湖心亭看雪。”

“2012年4月，郁金香海。”

……

“2013年9月……”

画册在这一页结束，这一页的日期看上去十分记忆深刻。

哦，那天画完顺手丢在画室，出门吃完冰激凌就和面前的这位一起进了局子。

裴蕴的视线突然模糊，她猛地合上画册，喉咙发紧，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这都从那儿弄来的？”

“你画室的老师，一直帮你收藏着这些。”林骁说，“别再随便放弃自己的东西了。”

裴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画册，只是伸手将它抱得更紧了：“好吧，看在这个生日礼物的份上，勉强原谅你……”

“什么？”

“原谅你没有给我零点发生日祝福，没有参加我的生日派对啊！”裴蕴佯装生气地大声控诉。

林骁怔住，半晌有些迟缓地点点头：“明年知道了。”

裴蕴“哼”了一声。

林骁突然想到：“你刚才许了什么愿望？”

裴蕴愣了一下，摇摇头，淡定地说：“什么也没许。”

林骁十分不信任她的话。

“以往呢，都是许愿爸妈复婚，一次也没实现。”裴蕴说，“今年当然不许了，不灵的。”

林骁沉默了。

裴蕴抱着画册，撑着藤椅，戳了戳一直站着的林骁的手背：“诶，你生日是哪天？”

林骁顿了一下说：“我不过生日。”

“怎么能不过生日！”裴蕴大惊，随即正色说道：“生日可是很重要的……”

她突然想起什么，然后悻悻不语。

林骁低头看着她，笑了一下说：“那么，祝你生日快乐，裴……蕴。”

生日快乐。

裴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