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能是我忘了吧,我也不太记得了。”
陆昭将监控视频往前调了十五分钟,画面中李杰呆站在半开的门前,片刻又将门开得更大,然后进了书房。
“李先生,你怎么解释这个行为?”
“我不清楚……也许是顺手吧。”李杰抬手下意识地刮了下鼻子,含糊其辞地说道。
陆昭目光不动声色,淡淡地说:“撒谎的人总会下意识摸自己的鼻子。”
“李先生,你在撒谎吗?”
李杰僵了一下,手指一瞬间顿在半空,下一刻连忙收回。
“李杰,你长期以来一直在情绪操控你的妻子。”
“你在胡说些什么!”
“冯婷在生产后受到巨大的刺激,而你能借此机会,利用她的脆弱。”
陆昭从文件夹下抽出一本书,翻到中间后转向李杰,手指指在“煤气灯效应”的标题上。
“这本书有你的借阅记录,很不巧,你在上面留下了你的笔记。”
李杰的目光落在那页纸上,边角处留下了他的笔迹。
冯婷。
他一时记不起来,他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是为了怜悯,还是其他的什么。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李杰抬起头,“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冯婷的条件比你好,家境有钱,她的父母看不上你。但是她执意要远嫁给你,他们只好同意。”
“你以为冯婷离开了优渥的家庭,到一个没有原生家庭帮衬的陌生城市发展,你们就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了。你就不用再被处处压制。”
“但冯婷在衡川的工作还是比你出色,挣的也比你多。”
李杰目光闪烁,慌乱地地扶了下眼镜,又紧紧收回。
“她每次和你分享她的成就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是她比你优秀得太多了吗?”
“冯婷再怎么在外人维护你的面子,你心里依旧清楚,你配不上她。”
陆昭的话说得不急不躁,却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刺入他的心脏。
“很煎熬吧?心里像被虫子咬一样,日复一日。”
李杰的喉咙微微动了动,微张的嘴说不出一个字。
“一开始,你是想帮她的对吗?”
“可这本书,”陆昭的直接叩在书上,“给了你一个念头,你可以让她变得更加依赖你、仰赖你、直到失去自我。”
李杰的唇嗫嚅着,喃喃道:“我不知道会这样……”
“我已经停了一段时间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还会自杀。”
陆昭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杰的手指紧紧专注桌沿,眼眶发红。
他是一时鬼迷心窍,他本来是要去找能帮助他妻子康复的书。但那天,他翻开书,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又或者,对那些内心藏着私念的人,随处都是潘多拉魔盒。
“我……我后悔了,警察同志,我真的后悔了!”李杰满脸泪痕,拍着自己的胸脯说,“我后悔了!”
“李先生,我想你现在需要一名律师。我的同事会协助你。”陆昭拿起桌上的平板和书,离开了审讯室。
陆昭推开门走进监控室,淮舟迎面走来。
“陆教授,审得不错。”淮舟给他拿了一瓶水,又接过他手上的东西。
“谢谢。”
“摸鼻子真的代表撒谎吗?”
“编的。”陆昭淡淡地说。
淮舟被他噎了一下,不由轻笑摇头。
他顺着陆昭的视线,看向审讯室里痛哭流涕的男人,说:“李杰算是被我们误打误撞撞上了。”
陆昭收回目光,说:“我们再理一理,这两件案子的关系。”
淮舟给他递了一只白板笔,下巴朝身后的白板方向抬了抬。
陆昭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名字:倪莉莉、冯婷。
“都是刚生产不久。”他边写边说,“都是先杀婴儿后自杀,情绪低落并有强烈的威胁感。”
笔尖停在白板上,轻轻点了两下。
还有什么能把这两个母亲连在一起?
他凝着白板上展开的思路网,眉头紧皱。
淮舟轻轻开口:“她们杀死孩子的方式。”
陆昭立即反应过来,说:“对……这是同一个人的签名。”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一直漏掉的关键。
“她们的生活中一定出现了同一个力量。”陆昭说,“一股比她们自身意志更强大的力量,扭曲了她们的认知,最终让她们做出了违背母性本能的选择。”
“李杰很可能只是个不知情的帮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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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叉对比两人的生产医院、母婴用品店、社交圈、包括所有她们用过的线上平台和朋友圈动态。”
“技术组恢复并深挖她们两人的所有电子痕迹。手机浏览记录、软件使用、社交通话记录。”
“我要知道她们最后那段时间,究竟在看什么、听什么、去哪里、和谁说话。所有细节,一个都别漏。”
众人齐声应道:“收到,淮队!”
刑侦工作里,查底细、翻资料是最枯燥的活,线索不会自己蹦出来,得像捡毛线一样,一圈圈、一条条去捋。
这一查,就查到了晚上。办公室灯光亮着。工作分配好,每个人都埋头在自己负责的那块,有条不紊中夹杂着紧绷。
他们都隐隐有些担心,如果这是连环杀人案,那第三起案件,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