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法:“凶手用胶水固定了死者眼皮,是死后行为。鱼线暂时无法比对,都是市面上普通能买到的,没有特殊的标记。”
“折磨痕迹呢?”
王法医坐在椅凳上,点开电脑上的照片:“四肢上有多处锐器伤,深浅不一,但都不是致命伤,比较像是折磨造成的,主要集中在肩膀、手臂和小腿。”
“胃部空,估计两天没进食。没有发现性侵迹象。血液有检出□□成分。”
“迷药?”陆昭忽然开口。
淮舟转头看他,“嗯,比较常见的迷药,黑市、暗网甚至某些诊所都能搞到。”
他轻捻着下巴,问:“有什么想法吗?”
“先下药,再勒死。”陆昭说,“从现场布置的精细程度、悬吊的高度来看,凶手应当具备相当的体力,不像体弱之人。”
“痕检那边做了初步估算,凶手的身高在一米八左右,动作有力,男性的可能更高。”王法说。
淮舟“嗯”了一声,和他在现场大概预估的大差不差。
陆昭看向淮舟:“你注意到矛盾了吗?”
淮舟挑了下眉:“一个一米八的壮年男性,对付一个一米六出头的女孩,居然需要先下药才勒死。”
陆昭满意点头:“他的身体足够强壮,但心理却非常缺乏自信。”
“他的行为充满矛盾,有胆量用胶水固定眼睛、悬吊尸体,说明他具备虐杀勇气,但依赖药物和绳索来确保对方毫无反抗,又暴露他的怯懦。”
“他需要通过施加痛苦、制造痕迹,来证明自己有力量。哪怕力量来自药物与工具道具,而非他自身。”
淮舟轻轻眯了一下眼:“看起来,这是个外强中干的控制狂。”
“更准确的说,”陆昭点了点头,“这是一个自卑却渴望被看见的操纵者。迷晕死者再勒杀,不是因为他的仁慈,而是他想要绝对掌控,又无法承受反抗带来的混乱。”
“那没有性侵痕迹怎么说。”王法紧锁着眉,“药也下了,人也控制了,这不符合常规的犯罪逻辑”。
“一个强壮的男人费这么大劲把女人弄到手,下药、控制、勒死,中间跳过了最常见的一步。”
“真来搞行为艺术的?”
“不,事实上,这很合理。”陆昭说,“说明凶手可能对性本身并无兴趣,甚至可能存在功能性障碍。他的快感不来自于此,而来自于支配的全过程。”
“他不是典型的暴力型人格。年龄在二十五到四十岁,社会适应性良好,或成就显赫。但在最本能的层面,他失能。”
陆昭顿了顿,“因此,他转而追求一种替代性的满足,将人物化、操纵、折磨,直至成为他完美的作品。”
淮舟淡淡地总结:“白天衣冠楚楚,夜里变态扭曲。”
法医室陷入沉静。
陆昭静静地看着解剖台上的何千亦,她被白布覆体,那双未能阖上的眼睛还直直瞪着天花板。
他好像能从被强行撑开的瞳孔中,看见这个女孩生命最后一刻的惊惧与绝望。
一个鲜活的生命,究竟是因为什么,才最终成为一个冰冷的尸体。
自陆昭陷入沉默后,淮舟就一直盯着他。
陆昭查起案来有种像是自虐的认真,他总是容易将自己的思绪完全融进案件里头。
淮舟暗想,只要自己稍不留神,一回头,陆昭估计就会溺死在真相的漩涡里。
他走到陆昭身边,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痞气,“在想什么?”
陆昭回过神来的时候,淮舟那张带着侵略性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没什么。”陆昭随口应道。
淮舟不退反进,微微偏过头,压低声说:“陆教授,你推断别人‘不行’的时候,都是这么一本正经吗?”
灼热的呼吸擦过陆昭的侧脸,他怔了一下,随即别开视线,淡淡地说:“这是基于理论的专业分析。”
淮舟低笑一声,随即后退两步。他半靠在电脑桌边,长腿交叠,“行吧。那幸好你说的不是我。”
“淮副想多了,我暂时对你的个人能力没有探究的兴趣。”陆昭的声音恢复冷清,像是听不懂淮舟在说什么一样。
淮舟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王法在一旁对着电脑忙得不行,这段时间又是尸检又是伤情鉴定,法医处还来了几个要带教的实习生,把他忙得真的是三头六臂都不够用。
实在是看不了有人在他面前这么闲空地讲小话。
他嫌弃地“啧”了一声:“那边那个警察,报告看完了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在我这儿碍眼。”
“王大人这就赶人走了?”
王法从电脑后面抬起头瞪眼:“你没事了在我这儿待着干嘛?”
“空调够冷啊。”淮舟笑着说。他拎着文件,一手推着陆昭往门口走去,“既然王大人嫌我们烦,那我们走了。”
他背对王法摆了摆手,“早餐记得吃,别浪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