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舟挑了挑眉:“你们导演都已经跟我们说了,这分组从头到尾都不会更动,你不知道吗?”
余浩为愣了愣,面上有些尴尬。
他看了一眼陆昭,说:“陆老师,我不是有意要骗你,我们签了保密协议。”
“没事,我理解。”陆昭说。
徐浩为像是松了一口气,眉眼间浮起感激之情:“谢谢您的谅解,其实……我也不喜欢这样。”
“但规则是上面定的,我们这些在镜头前的人,说白了,也就是棋子。”
陆昭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后收回眼神:“你们组这边,没有别的约束?”
徐浩为点点头:“事实上,如果我们没有按照节目组的要就完成给我们的监督任务,还是会被降级的。”
淮舟在旁边一直都没说话,看了陆昭一眼。
陆昭察觉到他的目光,以为他对这样的规则感到困惑,微微侧过头,低声解释:“这种不确定性,会让人焦虑失去权利,迫使他们表现出更激进的一面。”
淮舟为了配合他的身高,微微弯了弯腰。他的睫毛垂了下来,直直地看进陆昭的眼底,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
“明白了。”他压低嗓音说。
陆昭满意地点头,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淮舟直起身,目光扫过徐浩为,正撞上他的目光。淮舟也对他轻轻一笑。
这个笑落在徐浩为眼里,他像是想起什么,突然说:“其实,之前有个女孩也有反抗过这种规则,可惜…她后来退组了。”
陆昭转过头看他:“退组?”
“嗯。”徐浩为低下头,面色有些难过。
陆昭和淮舟对视一眼,他又问:“她为什么会退组?”
徐浩为点头:“具体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大概就是为了类似今天这样的事。她和导演争执过几次。应该是不太适应吧。”
淮舟忽然提问:“那你呢?你是怎么适应节目规则?”
徐浩为微微一怔,然后自嘲般笑了:“爱与和平?”
“安慰对手,分享资源、调停矛盾。可能因为我总是想着大家能好好完成录制,最后反而得到了很多帮助。”
“陆老师,是不是觉得这样很虚伪?”徐浩为低声说,目光直直地看着陆昭。
“论迹不论心。”陆昭轻声说,听不出褒贬。
淮舟随意地说:“你还是个理想主义者呢。”
徐浩为反而像得到了某种认可,语气轻松了些:“也许吧。但我确实靠着这个方式坚持到了现在。至少证明,在这个充满竞争的环境里,保持善意也是一种可行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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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已经是衡川最南区,周杰约的地点还要再往南开上一段。车子在弯曲的山路上穿行,城市灯火已经被远远甩在后头,路面也开始颠簸不平。
车子一路往偏僻处开,淮舟眉头不自觉皱紧。周杰是个老狐狸,既不发定位,也不说清楚目的地,只让一路跟车。
所谓的“惊喜”无非是钱、色、人脉那点东西,要是还有什么“大惊喜”,他自己也能应付,但这次身边还带着陆昭,还是不能冒险。
他出发前已经通知了局里,安排部署。
“船哥,我查了。周杰这人底子不干净,可能还沾点灰产。他邀的地方那么偏僻,很奇怪啊。”
淮舟沉默了几秒。
“不去的话,何千亦的案子,可能就断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
“让一组现在外围盯着,急救那边也提前打个招呼。”
“明白,船哥!”柯朗立刻应下。
挂断电话,淮舟的余光扫了眼副驾面色苍白的陆昭。他稳着方向盘,庆幸自己当初执意买下这辆改装过的“黑武士”。要是换成局里那辆老破公务车,怕是陆昭早就不省人事。
他一只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空调出风口拨开了一些。
“那个吴俊杰,下手挺狠的。正常人拍个节目,谁会搞到这样?”淮舟找了个话题,试图分散陆昭的注意力,不然这路开下去,陆昭真的要晕过去了。
陆昭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些无力:“环境改变了行为。规则允许他这么做,他自然会越来越极端,巩固自己的权利。”
“所以人本来没有坏的,只要给了舞台,就随时演起恶角了?”淮舟说。
“斯坦福监狱实验。”
“知道。”淮舟说:“监狱模拟情境,一部分人扮演囚犯,一部分人狱警。”
这是警校生都知道的一个实验。
“这个实验原本只是想观察人在特定情境下的行为变化。”陆昭闭上眼,语速不快,“但实验失控了,第六天就被紧急叫停。”
“参与者本身的问题?”
“恰恰相反,被试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大学生,排除了所有不良因素,包括犯罪背景、心理问题、成瘾行为。而且多数人一开始是自己选择要当囚犯的。”
“没有人反抗吗?”
“有,但反抗很快被镇压,惩罚升级。最终所有人都内化了身份。连主试都沉浸到监狱长的身份,成为实验中的一部分。来参观的人甚至觉得里面发生的一切都很正常。”
“一个正常人变成虐待狂只需要六天,”淮舟吐了一口气,低声说,“但这个节目已经拍了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