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关心我，此番麻烦施主特地前来看望，还望施主莫要责怪。”

“方丈多虑了，念空小师傅心地良善，关心年迈，我自是不会在意。但方丈理应多注意身体才是。”墨璃垂下眸子，细细地说着。仿若又回到了父亲还在的时候，父亲染上风寒之时，她也是像念空一般急切地关心着……现下，又何尝不能理解念空的焦急之情呢？

方丈微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好。不过，老衲年纪大了，念空还是孩童。沙州若再起战乱，也不知还有多少时间……”

“方丈，”墨璃喊住了他，阻止方丈往下说去，却只是吐出了寥寥数字，“您定能长命百岁。”

方丈听完却是大笑，说道：“施主真是说笑了。老衲也只是希望着，念空能快些长大……”

墨璃不知再往下问些什么，似乎有些不合时宜地问道：“那，他的家人呢？”

方丈却是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愿意聊这些，只是频频说着，“让施主见笑了。”

屋外又一阵风起，窗棂被吹动着，冷风从缝隙间窜进屋中，带来了些黄沙的气息。

*

在众人走后不久，安长瓒从城中赶来，却不见岑舟的身影，他找了良久，才跟着方归的指引，在一座洞窟中找到他。

岑舟正拿着那张由墨璃画了莲花纹符号的宣纸站在壁画前。

身后传来安长瓒幽幽的声音，“尸毗王割肉贸鸽。画作的不错。”

岑舟没有回过身，反而抬头望着壁画。

良久，他道：“今日，我得了个有趣的消息。”

安长瓒听了，挑眉问道：“可是与吐蕃人有关？”

“正是。”

安长瓒闻言快步走过去，“是什么消息？”

岑舟将手中的宣纸递给他，“这个符号，眼熟吗？”

“是那个吐蕃万户长的印章？”

岑舟轻应了一声。又听安长瓒问道：“你何故将它描摹下来？”

“这便是有趣的地方，这个一模一样符号，是在这壁画之后得到的。”

“你又如何得知？”

岑舟回应，“我自然有我的方法。”

安长瓒狐疑地看着他，“你将此事告诉了她？”

“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我自是懂得。”

岑舟并未将符号与那个万户长有关的事情告予墨璃，何尝不是给她留了一条后路。

安长瓒闻言看了他一眼，他与岑舟相识数年，同在一方为官，行事做派也是熟悉。

于是转头无奈地观察着手中宣纸上的符号。

片刻后，他点头道：“确实是一模一样。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壁画之后？”

“尚且不清楚。不过，既然这个符号能出现在沙州之中，那么也定会出现在其他地方。”

安长瓒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敦煌城中也会出现？”

又听岑舟说着，“据我所知，诸多万户长所用印信皆是不同。

而与这个有莲花纹印章的万户长有关系的人，定识得，且有能力得到这个符号。

若是能将此人揪出，便自然能找到城中奸细。”

安长瓒赞同的应了一声。

“会不会是，有人刻意将符号画于壁画之后？”

岑舟显然是在思考，眉头紧，“这个符号所处位置较低，若是刻意描绘，为何不选择一处他人可以直接看见的地方？”

安长瓒轻笑出声，道：“若按你这样说，这人应该是躺卧的姿势。这样，他画下符号来，正巧唯他一人能看到。”

岑舟向他投去目光，“……或许也不无道理。”

安长瓒有些瞠目结舌，却还是循着他的揣测分析道：“如此说来，或许他也是被吐蕃人相害之人。他走投无路，将符号留在壁上，等待有人发现，只是你我发现的太晚了。”

在壁画修缮之前，此地确有一些无人认领的，因战乱导致的森森白骨，可是那些尸骨早已被清理干净，丢入了乱葬岗，线索显然已无法再去寻找。

岑舟深吸了一口气，不管是否如此，至少符号再次出现，就还会有新的线索，于是他轻声说道：“不晚。”

“嗯？”

“只要被发现了，那就还不算晚。”

前人费心竭力将线索传至今日，说得上是弥足珍贵。

又或许，他知道自己有一日将成白骨，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个符号留在能千年不朽的壁中。

岑舟又道：“日后在府中稍加注意，若是有相似的符号样式，还要费心记下才是。”

安长瓒神情坚定，道：“将军放心，此事本就是我之职责所在，定然不会疏忽。”

墙壁旁边，长久照亮壁画的一盏微弱的烛火燃尽了，青烟向上缥缈，高耸入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