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此人定是不错的人选,不过旌节堂中四下墙壁皆需布置,不知她是否能掌握。想到此处,张令公又道,“旌节堂中有整面墙壁,一月可能绘得?”
阴画官低笑,毫不避讳道:“令公,您真是小瞧这小娘子了,单是旁人要七日的供养人像,她唯独四日便绘得活灵活现。若是令公见了,定也是赞不绝口之相。”
张令公霎那间眉飞色舞,接连称好,既然阴画官都如此说了,眼下也没有其他人选,不如就信上他一回。毕竟长安商队至此还有一月,如若是极差的情状,也倒还来得及。
由此,便暂指明了让墨璃绘制这旌节堂中的壁画。
此事商议妥当,又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众人便纷纷散去了。
室中便只剩下岑舟和张令公两人,安长瓒本欲留下,可奈何不胜酒力,便先行离去了。
只剩两人的屋中,温度便没有前些时候温暖了,即便有火炉燃烧,却也逐渐有寒气逼人。
两人移步至了侧厅之中,此处更为隐秘,小声交谈之余,主厅之中收拾残局的侍女也不会将两人打扰。
周遭声音沉寂下来,张令公压低声音,“刚才这一番,可有收获?”
“回节帅,并无发现。”
要说陈押衙和索将军便都是自节帅起兵之时跟随之人,谈话间都是客气温和、并不是急功近利之人,而其余人并未有太大动作,就连席间交谈也不如往常,想必是有所顾虑。
就此看来,多人筵席之间,实在难露人之本性。
这结果毫不意外,而张令公却坦然道:“你我如今都是被动之人,若不主动出击,此人便烟消云散一般,杳无音讯。”
岑舟沉默了,长久未答,室温逐渐冷却,他长身玉立,倒显得整个人更为冷寂。
不过有一事确定下来,倒也是不错。
窗外有只野猫走过,步伐轻巧,在这冬日,它的身形看上去有些饱满,不似其余野猫,不过片刻,便消失不见了。
张令公走到窗边,沉声道:“这墨璃你可熟识?”
岑舟道:“颇为相熟。”
“哦?”他并未多问些什么,继而轻笑一声,“如此也是极好,既然岑将军都认可此人,那此人定不止有此过人之处,我便也是放心将绘画之事交予她。”
片刻,岑舟道:“不过这位小娘子或需要过些时日才能来府中作画。”
张令公觉得奇怪,“如何说得?”
岑舟毫不掩盖道:“前些日子,那花粉的事,她也是受害者。”
“可是严重?”
“已大为好转。但末将认为,细作已将其盯上,若有动作,恐会对她不利。” 岑舟倒是想透了此事,或许墨璃中毒之事便是细作给她的下马威,言外之意,便是不许她再将此事查到底。
但她又如何能将杀害自己父亲的凶手置之不顾……
“既如此,让她在府中岂不更能护她?”
府中安全却也是及其危险之处。
如若她再出事,自己便更能第一时间出手相助;但危险之处在于,这细作恐早已在无形之中,掌握她的一切,若是趁机下手,便更是危机所在。
但若一定要顾此失彼,让她留在府中或许也是极好。
……
夜深之时,天气最为寒凉,墨璃自伏案的状态缓缓转醒,本欲稍事休息,转眼却已然天色昏黑。
墨璃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寂寥一片,忽听有悉索之声,本以为又是那只肥硕的野猫来此,却见有洁白如盐粒的雪花自昏黑中簌簌地飘落。
又下雪了。
今年的雪色似乎格外的多,也不知是何原因,毕竟大漠干旱,不该有如此多的变化才是。
墨璃深吸了一口凉气,沙尘和凄凉的气息充斥在鼻腔之中。她想长安了,或许不是那一处地方,或许只是那座宅院。
如若是儿时那便是更好的,那是爹娘健在的时候,但她永远也回不去了。
雪夜盛放之夜融融。
墨璃得知要去府中作壁画时,已是落雪的第二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