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看着岑舟的眼中多了些纠结，那是她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

在往日的情形中，无论如何，他总是镇定自若，可是在此时似乎在谈到家事时，他有些执拗。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看来放在谁身上都是一样的。

“我不知道你是否喜欢这里，但这里是我的故乡，总之是不舍得。”

墨璃对上岑舟有些期盼的目光，心思复杂。

“……我很喜欢这里，大家都很好。”

墨璃的脑海中走过一张张脸庞，男女老少，过客亦或朋友，都对她影响颇深。

之后是很长的沉寂，直到有零星虫鸣声骤然响起。

才听岑舟道：“若有机会，你可还想回去长安？”

墨璃微怔，她紧攥着手，指甲隐约嵌进肉中。

如若是有机会，她自然是想回去。

可是……这件事情似乎是不可能的。

古往今来，甚少听说过有人在流放后还能回归故里，毕竟犯的是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罪证确凿的话，又如何能够回去？

罪证确凿……是啊，她本就不相信父亲是有罪的，如若能为父亲翻案，或许当真能够回到长安。

想回去，当然是想回去。

但是她看着岑州的双眸，只是没有将心底话吐露。

她僵硬的转了话题，“今日的舞蹈颇为好看呢。”

岑舟不动声色地接了她的话茬，既然她不想说，那便不再追问了，“嗯，这些是节帅特地派人从乐坊中调来的女子，他们个个身怀绝技。”

墨璃露出笑颜，“之前在宫中我也见过胡旋舞，只是他们都不如今日这般热烈，也不如她们跳的有激情些。”

“地方不同，当然也更融合了当地的特色。”

墨璃点点头，“不过今日能亲眼瞧见如此多姿的舞蹈，这是一大幸事。”

墨璃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他没听清。

忽然有一簇一簇的烟花升上天空，然后炸开，璀璨夺目，映照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笑容染的更为饱满。

他恍惚了片刻，才抬眼望向空中，今日的烟花……原来已是冬至了……

能得此日闲谈倒也乐得自在，何尝不算是忙里偷闲。

只不过，要做的事还要尽快解决才行。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好。”

于是两人便一前一后的从正厅向住所走去，而又片刻，两人的身影便同行一处。

地上有落的水结了层薄薄的冰，墨璃小心翼翼的走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岑舟，谨防跟不上他的脚步。

半晌，岑舟都没有说话，直到快到住所门口，他方才开口，“我确实在府中看过有关于你的案卷，可其上并无详细记载究竟是所犯何事，或者说，你的父亲究竟是所犯何事。”

“将军为何要这么问？”

因得是谈论罪事，墨璃又加了他的称呼。

岑舟却没在意，直直盯着她的眼睛，自顾自道：“因为……我想多了解你一些。”

引得墨璃干干地眨了眨眼，又紧张起来了，那种灼热之感涌上心间。

她声音有些不自然，支支吾吾，“这件事情有点复杂，大约是七年前了。

阿耶曾做了一篇文章，言辞有些激烈，且意味深长，故此才遭受了抨击。”

“七年前的文章为何于今时还会治罪？”

此事该怎么说呢？难道要说是因为朝代更替？是因前尘往事与今日相去甚远？还是要说……罢了。

“此事的缘由我并不清楚，或许只是时候到了。”墨璃露出了一抹苦笑，在岑舟看来，此事有些蹊跷。

于是他趁机追问道：“那篇文章究竟是写的什么？竟让你们获如此重罪。”

墨璃犹豫片刻，“……是毁佛的一篇文章。”

岑舟不被察觉地轻皱了一下眉头，敦煌此处佛法兴盛，而因此招致祸患流放到此处的人有着相反的看法，必定会步履维艰。

但看墨璃的样子，似乎并不站在任何一方。

墨璃似乎下了决心，“至此，我也不隐瞒了。其实我觉得阿耶的文章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岑舟轻声询问，“如何说得？”

墨璃耐心解释道：“他平日里待人温和，从不说些忤逆之话，那日却突发奇想，作了这篇文章。

虽然彼时的武宗皇帝尚道，可无论如何，这也不是一篇颂道之作，所以我实在不相信阿耶是别有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