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往火柴堆里面添了一块碎木板，火苗舔上来，把木板上残留的油漆烧得卷起来，冒出一股刺鼻的烟，光在每个人脸上晃着，把影子投在墙，像一群沉默的鬼魂在开会。

小北缩在迟昭身边，已经睡着了，脑袋歪在她肩膀上，迟昭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犭李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个烧火棍，在火堆里扒拉了两下。

岚坐在火堆旁边，手里端着一个底部雀黑的搪瓷杯，应该是放在火堆上加热过，里面的水是那种用藻类过滤过的，颜色发绿看着就不太好喝，岚的手指在杯壁上一下一下地敲。

“睡不着？”岚看向身旁的迟昭问道。

迟昭点了点头说道:“不困。”

“说谎，你的眼皮都在打架了。”岚笑了笑说道。

迟昭尴尬的苦笑一下，她确实困但不敢睡。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些变异鼠的眼睛，在黑暗里盯着她，看到那个老人倒在血泊里，身上爬满了鼠。

岚看出了迟昭心里在想什么，她看了她一眼，接着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说道:“我刚到永和镇的时候，也这样，头一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一闭眼就看到那些东西。”

火堆里的一根被水浸湿了的木棍，被火烧的滋滋滋的发出声，从木棍一头冒出水来，接着化作一缕白烟。

“后来呢？”迟昭接着追问。

“后来发现，只要时间够长，人什么都能习惯。”岚手里的杯子冒着热气，她吹了吹，喝了一口水，眉头皱了一下，不知道是被水的味道苦的，还是被回忆苦的。

迟昭看着她，岚的脸在火光下忽明忽暗，眼睛下面有着长期疲劳后留下的黑眼圈，嘴角往下撇着。

“永和镇……是什么样子的？”迟昭问。

岚放下杯子说道:“永和镇它是坐落在雾山角下的一个镇子，因为它地处海拔比较高，所以在煞桩来之后，那里保存的相对完整，很多城市的幸存者往地下避难城逃，地下城的资源也有限，所以有很多人被迫流浪在外面，我和我的丈夫也是意外得知这个小镇，之后我们就迁移到了那里，那里的环境，比城市要好的多的多，山上还会有吃食。”

岚在回忆时脸上还露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他的手交叉置于胸前。

“可惜了，我们家世代都住在永和镇，就是因为外来人口越来越多，导致我们那也被那些该死的地虫发现。”

邻座抱着孩子的女人，眼睛里含着泪水，但没有流下来，语气里带着抱怨的说道。

“只要煞桩还在，时间久了，这个世界哪里都不安全。”一个男人推了推眼镜接着女人的话说道。

“在地虫发现我们那儿之前，我们什么都试过，挖井，种菜，筑墙，做武器。死了很多人，但活下来的也学会了怎么活。”岚看了眼周围的人说。

接着她停了一下，看着迟昭说:“很早前九柒就去过我们那儿。”

犭李握着棍子的手顿了一下，迟昭摸着小北头发的手也顿了一下。

“那还是十年前的事了。”岚的目光从迟昭上移开，落在火堆上，火苗在她瞳孔里跳，明一下，暗一下。

“那时的她一个人，扎着一个马尾辫脸上带着，让人一眼看到就很温暖的笑，背着一个包，里面全是地图和笔记，教我们怎么有限资源净化雨水，怎么做防御变异野兽的陷阱和武器，教我们去山上采摘可食用的野菜，马齿苋，灰菜，野苋菜，还告诉了我们一些不可食用的有毒物质。”

“她一个人？”迟昭眼里带着崇拜。

“嗯，一个人，那时候她是很多人心里的光。”岚男的眼睛里似乎泛着泪光。

接着她清了清嗓子，说道:“她在永和镇待了一个月，从那以后就没有再见到过她，后来听说她组建了一个小队，最近一次见她还是一年前，地虫围剿永和镇的时候。”

岚说完看了犭李一眼，犭李没有抬头，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如果不是迟昭一直看着他，根本注意不到。

小队？迟昭突然想起来，那天楼下地虫的对话里，确实提到了九柒有个小队，地虫把它们称作为疯子，迟照看了犭李一眼，九柒的事他肯定都知道，但他从来都没有主动和迟昭提起过。

迟昭的目光看向犭李，岚也转头看向他，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犭李的身上，意思非常明显，就是等着他来解释九柒的小队，或者是接着讲下面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