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回珠海母校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广州的楼宇，方知远早已起床完成一天的晨跑，在晨跑附近的公园里，他停下歇息，给骁潇发去一条微信：你今天有空吗？

没过多久，骁潇的消息弹了回来：“我去交港澳通行证的资料了，刚从□□大厅走出来。”

方知远顺势发出邀约：你今天要是没有什么事，要不要回珠海母校看看？

屏幕这头，骁潇握着手机，指尖轻轻顿了顿：回珠海？

毕业后，她没有踏回过大学校园。珠海母校四个字一出现，那些被藏在记忆深处的青春片段忽然就涌了上来，草木、走廊、图书馆、晚风…… 一一在脑海里闪过。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心里轻轻一动，既有几分犹豫，又藏着按捺不住的雀跃。回珠海确实远，一来一回折腾到深夜也有可能，可心底那份久违的向往，却比顾虑更强烈。

她对着屏幕思索了三秒，眼里亮了亮，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逃离日常的出口。骁潇回了一句：“逛完学校，晚饭后咱们直接从珠海回深圳吧，你等我，我回家拿点东西。”

“好。” 方知远爽快应下，随即又带着点孩子气的撒娇，发去一条语音：“我还没吃早餐，半小时后，我在你家小区停车场等你。”

骁潇回复了ok的表情。

方知远看着消息，心里甜丝丝的，没顾上自己吃早餐，驱车赶往骁潇的小区。

半小时后，黑色的轿车稳稳停在骁潇小区门口。方知远刚停好车，就看见不远处一直期盼的身影走来 —— 骁潇拉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提着精致的茶点打包盒，步履轻快地朝车子走来。

她抬眼看向驾驶座，目光撞上方知远的脸。今天的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搭配休闲裤，眉眼清俊，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愈发显得帅气耀眼。骁潇心头轻轻一跳，慌忙移开视线，有点不好意思多看。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将温热的茶点递过去：“还没吃早餐吧，吃完再出发。不能饿着肚子上路。”

方知远接过点心，道了声谢，低头慢慢吃起来。骁潇坐在一旁，悄悄侧头看他。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下颌线线条流畅，她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对今天的珠海之行，满是期待。

车子平稳驶上高速，一路向着珠海前行。

在车上，骁潇主动聊到：“回来一阵子了，觉得广东的变化还是挺大的，说不出具体哪里变了，但就是和以前很不一样了。”

方知远听到她的话，唇角泛着浅浅的笑意，声音温和又带着几分自信：“变化确实快。现在珠三角准备联动香港和澳门，要升级成粤港澳大湾区了，以后这一片都会更热闹、更方便。”

骁潇握着手机，眼里瞬间露出疑惑的神色，指尖飞快敲下文字，语气里满是好奇：“粤港澳大湾区？我还是第一次听这个概念，湾区这个词，我一般都是听美国的同学提到。”

方知远耐心十足地组织语言，语气平缓又细致：“简单说，就是把香港、澳门和珠三角各城市，整合在一起发展。国家层面还在规划，落到我们老百姓生活中，具体就是以后交通、产业都会联动起来，不管是工作还是出行，都会更便捷。”

“就像我们今天从珠海回深圳，现在得绕回南沙，一路折腾下来最少要三个多小时，”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等规划里的新跨海高速修好了，直接跨海走，通勤时间能节省一半，到时候来往就方便多了。”

骁潇回道：“嗯，是啊，在地图上看起来其实中山、珠海这边，过去深圳就是一条直线。”

方知远：“要跨越伶仃洋修建一条跨海隧道或者大桥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桥、岛、隧水下互通，那可是世界级大工程。看之前省里的发展规划，应该是在研究论证可行性了。”

骁潇看着方知远一脸学霸的样子，说：“你真是学识渊博。”

方知远微微笑了笑，看着她一连串的问题，眼底满是温柔，耐心地一一回复：“珠三角城市群联动起来，以后去香港、澳门，通关手续会变得更简易。你看海上，在建的是港珠澳大桥，以后交通出行也更快捷。”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悄然度过。临近正午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母校。两人并肩走下车，抬眼望去，记忆里那座小巧精致的校园，如今被愈发繁茂的草木簇拥着，红砖教学楼被绿树掩映，连石板路上的青苔都透着温润的气息，一草一木都裹着时光的滤镜，轻轻触碰，便勾起心底尘封已久的回忆，温热的情愫在胸腔里慢慢漾开。

湖边绿草如茵，骁潇踩着熟悉的石板小路慢慢前行，脚下的触感都带着似曾相识的亲切，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方知远，眼底带着几分好奇与怀念，轻声问道：“你以前在学校，哪里待得时间比较多？”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满校园的旧时光。

“图书馆。”方知远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半分犹豫，目光扫过不远处图书馆的方向，那是他大学四年最熟悉的归宿，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骁潇闻言，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温柔的笑，眼里带着了然与欣赏，轻声打趣：“果然爱看书的人容易上岸。”她能想象出那个时候，他埋首书堆的模样，安静又执着。

方知远被她的笑容感染，眼底瞬间泛起几分藏不住的自豪，那是对自己过往努力的坦然，语气真诚又坦荡，没有半分浮夸：“不是自卖自夸，我大学四年，基本把学校图书馆的书都看完了。”说这话时，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瞬间跌回大三那个同样阳光明媚的午后。

彼时的阳光透过图书馆走廊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抱着书本路过，一眼就瞥见了那个站在窗边的女孩，她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练着口语，声音轻柔却流利，那份专注与从容，像一束光，一下子撞进了他的心里，这么多年，依旧清晰如初。回过神来，他看向骁潇的目光愈发温柔，带着藏了许久的欣赏，缓缓开口：“大学那会，你英语很好，感觉你语言天赋很高。”

骁潇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平静却带着几分过往的感慨，语气坦诚得毫无保留：“不是天赋，而是努力。”她垂了垂眼，那些埋在心底的过往，此刻被慢慢勾起。

“我高二那会儿，就去考了SAT和托福，想着和高考一起做两手准备。”她的声音轻了些，脑海里闪过年少时怀揣梦想的自己，眼里曾满是对远方的憧憬。

方知远微微蹙眉，心里泛起一丝好奇：“去美国？”

“嗯，有打算。”骁潇点点头，随即语气沉了下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怅然，顿了顿才缓缓说道，“后来家里发生了一些事……嗯……我爸走了。”提及父亲，声音也染上几分哽咽，那个曾经支撑她梦想的人不在了，所有的规划都被打乱，“我就没去成，毕竟去美国读四年本科，开销很大。”

方知远心里猛地一紧，满是心疼与惋惜，此刻才恍然，轻声说道：“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同学们都说你大一就开始未雨绸缪。”他终于明白，她看似超前的努力，背后藏着多少身不由己的无奈。

骁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抬眼望向远方，眼神里重新燃起坚定的光，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倔强：“也许是我内心的一颗种子吧，从小就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正因为这样，我才要比别人更努力，努力学专业知识，提升绩点，找实习积累经验，做兼职攒留学补贴，我想靠自己，把梦想实现。”

看着她眼里的执着，方知远既心疼又敬佩，带着几分好奇与赞叹，笑着问道：“那你和我说说，你这个时间管理大师是怎么做到的？”

骁潇被他逗笑，带着几分释然与骄傲，坦然说道：“不瞒你说，大一我就去考了导游证，带团，这也是我人生里的第一道光。”

“愿闻其详。”方知远目光专注地看着她，认真聆听着她不曾参与的过往。

“我喜欢旅游，一开始想着考个导游证，去景点能免费。大一的周末，我全都泡在教室里上课、考证，一刻也不敢松懈。”骁潇笑着回忆，“后来机缘巧合，一个师兄知道我英语不错，他没空就把一些一两天的团交给我带，是外国人来广东旅游，我做地陪。”

方知远微微讶异：“地陪？”他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经历，心里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嗯，我带的都是美国商学院来华访问的游学团，他们的行程里有参观各个大企业的，因为这个机会，我有幸参观到世界500强、中外合资企业。也是因为这段经历，我督促自己练习口语、学习很多专业以外的事儿。那也是我第一次手握人生第一笔美金，哈哈哈哈。钱不多，都是小费，但那感觉真好。”她笑着，眼里闪着光，那段辛苦却充实的时光，是她成长路上最珍贵的宝藏。

她接着说：“也是有了这些经历，大二大三我才能专注在挑战杯和各种商赛里，大四拼到W公司的实习机会。不瞒你说，大学四年，我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寒暑假，我一直都在忙碌中度过。”

方知远静静听着，心里满是心疼与动容，他能想象出她一个人默默扛下所有的模样，外人只看到她的优秀与耀眼，却不知背后藏着多少汗水与坚持，他轻声感慨：“外人看起来你毫不费力，实际是在默默努力。要是，我在那时候就认识你，有多好。”

骁潇心头一暖，看向他，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轻轻说道：“现在也不迟啊，现在的我，比以前的我，更‘懂事’了。”

可话音落下，骁潇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下去，心底猛地泛起一阵浓浓的愧疚。她垂下眼眸，指尖微微发凉，想起了大学四年里被自己忽略的戴子玮，那时候她一门心思扑在努力、拼未来上，几乎没有抽出时间好好和他相处，没有用心维系两人的感情，如今走到这一步，说到底，也有自己的责任，自责与落寞一点点爬上心头，让她的神情瞬间黯淡了几分。

方知远一眼就捕捉到了她眼底的落寞与失神，心里顿时一紧，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抚，生怕戳中她的心事：“嗯，你真的很懂事，实至名归的时间管理大师，你的努力，没有白费。”

骁潇回过神，连忙收起心底的思绪，扯出一个轻快的笑容，故作轻松地打趣道：“哈哈，谢谢夸奖。我这是牛的精神，马的速度，拼尽全力往前跑罢了。”只是那笑容里，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往前走着，以前的三角梅老楼变成了校园咖啡馆，方知远提议：“以前的旧房子改造成了咖啡馆，我们去那里坐坐。”

骁潇点了点头：“好。”

推开咖啡馆的木门，风铃叮当作响，暖黄的灯光混着烘焙咖啡豆的焦香扑面而来。门口的白墙上，印着四个苍劲的黑色大字——勤思博学 笃行致远。字体是当年学校老校长的手迹，曾被拓印在每一届毕业生的纪念册上，如今成了这家咖啡馆的招牌。

骁潇的目光落在字上，眉眼瞬间弯起，转头看向身旁的方知远。几乎是同时，两人异口同声，声音交织在一起：“这不是说你吗。”

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相视一笑。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们脸上，映得彼此眼底的笑意愈发清晰。方知远看着她眼里的光，只觉得这四个字，竟比当年刻在纪念册上时，多了几分独属于她的温柔。

“你喝什么？我请。”骁潇率先回过神，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语气轻快。

方知远没跟她客气，言简意赅：“冰美式。”

“加糖吗？”

“不加糖。”

骁潇走到吧台，对着店员轻声道：“一杯冰拿铁加糖，一杯冰美式不加糖。”

方知远将这细节默默记在心里，走到她身边，笑着打趣：“你们女孩子都爱喝甜的。”

“吃甜，可以分泌多巴胺，心情会好。”骁潇挑了挑眉，接过店员递来的两杯咖啡。

“嗯，你说得对。”方知远抿了一口冰美式，苦涩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却觉得比任何甜饮都顺口，目光始终落在骁潇身上，带着藏不住的温柔。

从咖啡馆出来，两人沿着老街往学校饭堂走。当年的饭堂早已翻新扩建，崭新的玻璃幕墙映着蓝天，门口挂着“校友之家”的牌匾，比当年热闹了数倍。时至饭点，人声鼎沸，饭堂正中央，一架乌黑的三角钢琴格外显眼，琴身上刻着一行小字：赠母校，致青春。是几位毕业十年的校友共同捐赠的。此刻琴旁空无一人，只有阳光落在琴键上，泛着温润的光。

“没位置了，不过那边有个两人座。”方知远扫了一圈人群，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靠窗的角落，指了指那边，“你坐着，我去买饭。想吃什么？”

“随便，我不挑。”骁潇落座。没过多久，方知远端着两盘饭菜走来，将其中一盘推到骁潇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你爱吃的咕噜肉卖完了，只有糖醋排骨，可以吗？”

骁潇夹起一块糖醋排骨，酸甜的酱汁裹着软嫩的肉排，入口便是熟悉的味道。她眉眼弯弯，连连点头：“可以啊，糖醋排骨我也很爱吃。”抬眼看向他盘子，好奇问道，“你这是什么？”

“鱼香茄子。要来点吗？”方知远夹起一筷子。

骁潇的动作顿了顿，她最讨厌茄子，却又怕说出来显得娇气，便说道：“不用了……谢谢。”

吃完饭，方知远起身去餐具回收处，骁潇看着空荡的钢琴，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她走到琴凳前坐下，指尖轻搭在琴键上，稍作调整，便缓缓落下。

《月亮说》的旋律从指尖流淌而出，凄美带着几分怅惘。曲调裹着饭堂里的人声，却丝毫不显突兀，反而让喧闹的环境瞬间安静下来。

方知远刚把盘子放好，闻声回头，目光落在那个坐在琴前的身影上。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指尖在琴键上优雅地弹奏着，专注而温柔。那一刻，他看愣了神，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笃定——这个女孩，从那个午后的图书馆走廊，到如今的饭堂钢琴前，从来都是他想靠近的人，从未变过。

一曲终了，骁潇抬手，刚好方知远走到她面前说道：“这首曲子弹得不错，但有点伤感。”骁潇说：“嗯，有点。在英国读书的时候，经常听。”

大概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首歌她曾经单曲循环了100遍。

没过几秒，骁潇从曲子中回过神，问：“那你喜欢听什么曲子？”

“《土耳其进行曲》。”方知远回道。

骁潇说：“没谱子，我有点忘了，给你弹首别的吧。”

话音落，她指尖轻快地落下，《一身猪腩肉》的欢快旋律瞬间在饭堂里响起。那是他们那一辈童年时一起追过的动画片主题曲，简单又活泼，带着满满的回忆杀。

方知远先是一愣，随即笑出了声。他靠在钢琴旁，看着骁潇弹得投入，眼前人的笑眼弯弯，这一刻，时光仿佛静止，所有的过往与错过，都化作了眼前这满溢的幸福。他知道，这个女孩的优秀，从不是凭空而来。

第二节桂山岛雨夜

两人并肩逛完整个校园，时针已经指向下午。方知远看着远处的海面，忽然开口：“以前读大学的时候，没机会去桂山岛，那时候船太少了。”

“我也没去过，是不是在海上还能看到港珠澳大桥？” 骁潇眼睛一亮。

“嗯，是的。这路程应该不算很远，要不我们去看看？”方知远也充满期待。

一拍即合，两人立刻驱车赶往码头。幸运的是，码头还有最后几张船票，他们当即买下，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海岛徒步。

可他们没料到，船程竟然接近一个小时。当船只靠岸，踏上桂山岛时，天边已经染上了橘红色的晚霞，黄昏悄然降临。

“这次来得有点晚了，” 方知远看着天边绚烂的落日，笑着说，“不过这海上日落真的太美了，在建的港珠澳大桥确实很宏伟，这一路也算值得。我们在岛上吃个晚饭，然后就回程？”

骁潇望着漫天霞光与蔚蓝大海相接的美景，满心欢喜：“好！”

两人找了一家临海的小店，点了当地的海鲜，边吃边聊，氛围温馨又惬意。可就在晚饭吃到一半时，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呼啸而过，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转瞬便变成了狂风暴雨。

雨点砸在屋檐和海面上噼啪作响，风卷着水雾扑面而来，瞬间就把人打湿。骁潇慌忙跟着方知远往外跑，海风裹着雨水斜斜打在脸上，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连鬓角的发丝都沾着水珠，整个人被风雨打得微微发颤。

码头的紧急通知推送到了手机：受强对流天气影响，今日所有航班停航，复航时间等待通知。

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了所有计划，两人只能在岛上逗留一晚。他们顶着风雨匆匆找了间就近的民宿。老板一脸抱歉地告诉他们：“今晚突然停航，游客全都滞留在岛上，房间早就满了，只剩下最后一间双床房。”

骁潇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方知远也有些局促，却还是轻声说：“那就这间吧，总比在外面淋雨好。”

拿着房卡走进房间，尴尬几乎要漫出来。明明是两张床，可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一进门，骁潇还在轻轻擦着脸上的水珠，头发湿哒哒地搭在肩头，凉意顺着发丝渗进皮肤。方知远看着她湿透的发梢，眉头轻轻一皱，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心：“你头发都湿了，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吧，我去车里给你拿点姜茶。”

骁潇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你车里居然还有这个，这个一般女生才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