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桑拍拍后座:“出都出来了,走吧!找个地方看看具体怎么个事儿?”
彦迟澈忽然觉得身体很烫,额头、脖颈、手掌只要皮肤在外的地方全冒出密密麻麻地汗,他像被丢进了火炉,一时呼吸不上来。
那种讨厌的感觉再次卷土重来!
彦迟澈感觉自己没办法站在原地听人说什么,连眼神都变得难以聚焦,有种置身何处的茫然感,然而嘈杂的环境又让他从内到外变得异常焦躁,他得让自己跑起来,不管什么方向,只要拼命跑起来!不然随时都会倒下去。
包还在伊桑身上,伊桑直接在原地停车,一边追出去一边给5889去电。
5889听见伊桑在疯狂奔跑,他很识趣地没多嘴,记下位置就去联系交管所了。
从前种种都在眼前飘过,在那些被人质疑被人诋毁的日子里,彦迟澈简单且有效地用一次比一次更加优秀的成绩来填补差异,因为长辈们总是对特别优秀的孩子再特别宽容一些。
现在,他尝到了例外的苦果,甚至连为什么都问不出口,不宽容有罪吗?没有!
彦迟澈像是体会到长期作弊,一朝被人揭发的感觉一样,那种尴尬与羞耻此刻席卷全身。风声远去,接踵而至的是,从小到大不同种声音混杂重复着‘差异!’‘差异!’彦迟澈使劲拽掉副耳,把伊桑的叫喊攥进拳头里,捂住耳朵。
每当这种感觉来临时,他就想逃,非常非常想!
彦迟澈冲进家反手就要锁门,让伊桑死死顶住了,伊桑沉着气说:“如果要一直往前走,就必须学会面对问题,能解决就解决,不能就马上变通。内耗算什么?算你傻!你得把精力用在有用的地方,而不是被消极情绪吃掉脑子!你得记住,还有很多事等着去做,这远比沉溺过往有意义得多!”
“我们是什么关系,用得着你来指手画脚?”彦迟澈本来就伤着,背后的痛让他无法用尽全力跟伊桑对抗,他侧身顶着门,嘶哑地说,“你走啊!别管我!”
伊桑有一肚子话,但他发现这个时候跟彦迟澈说什么都没有用,于是他干脆闭上嘴,尽量在不伤害到彦迟澈的前提下,把门顶开。
彦迟澈力气渐渐不支,他整个人扒在门板上,忽然低声说:“伊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有药?可你怎么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是因为本来没在意吗?”
伊桑差点心软破功,好在就顿了半秒,他从缝里挤进来,右臂托着彦迟澈,让人靠向自己离开门板,左手把门关上了。
彦迟澈浑身都湿了,却忍不住发着抖,他自顾自地说:“我看起来很可笑吧?就这么大点儿事,搞成这样子。”
公寓本来就小,门右边紧挨着就是张双人沙发,伊桑差点被它绊倒。
“说什么呢?”伊桑来不及参观眼前的鸽子笼,他被怀里的人抖得有点心慌,全力安抚道,“谁心里还没点儿事?有事儿就解决呗,天无绝人之路的嘛!”
闻言彦迟澈愣了下,然后忍不住拿自己跟他对比,天人交战中又好像觉得这事不是那么毁天灭地了,人家都那么惨还这么豁达,自己飚这劲倒显得有些矫情的意思了。于是他稍稍收拾了一小块心情,问:“你遇到......这种...不好的事,是怎么解决的?”
伊桑以为彦迟澈指听障问题,他拖着彦迟澈坐进拥挤的沙发,就这么点间隙中,他试着让自己沉浸其中,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浮现出些许压抑的痛苦,伊桑狠狠错了把脸,泫然欲泣地说:“不瞒你说,你吃的那种药,我也吃过,我那时天天睡不着,想死的心都有了!怎么想得通?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废了呢?就是因为这该死的毛病,连服役多年的部队都把我踹出来了,可怜我把补贴都拿去治病了,结果钱没了,病是半点起色都没有。我父母在老家说了门亲,人听说我废了,掉头就走,我还有什么指望?我以为我完了......”
彦迟澈同情地看着他,眼神这么熟悉,伊桑联想到酒吧那晚上,他终于看懂了意思,可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
“但是!!”伊桑忽然握紧了拳头,“某一天的早晨,我亲爱的爸——弟弟,把钱罐里的压岁钱都掏出来了,他说如果医生有办法的话,他愿意把健康的那部分,让给我,他才八岁啊!叫我怎么能忍心?我看着他,就在想,我还年轻啊!长得又这么帅!总不能就这么一直颓废下去吧?万一以后遇到神医了呢?”
人家父母都没了,千万不能这时候再节外生枝,只能委屈‘弟弟’了。伊桑太过投入,以至于5889在助听器里一直骂‘我操’都自动屏蔽了。
彦迟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他看见了伊桑眼角的泪光,伊桑甚至还吸了下鼻子。
“你知道吗?”伊桑红着眼看过来,他那眼睛生得太优越了,看屎都深情,让彦迟澈一下子无所适从,情绪不自觉得跟着他走,伊桑把手搭在彦迟澈的膝盖上说,“我看了那么多医生,最没用的就是部队外面的,他们要响应联盟什么狗屁人道政策,用什么舒缓疗法,我给你说,宁愿相信有鬼,都不要相信他们的破嘴!你瞧我现在,心理这么健康,那都是在部队里狠治出来的,难是难了点,好歹出奇效的!”
“啊不是!”5889震惊了,“你还要给他治病?!你是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