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锦知错,这便赶来照料弟弟了。”
怀氏斜她一眼:“听说你一早又溜出去了。”
“……”怀素锦哪敢回答,低着头不语。
“以前我懒得追究,可你自己出事就算了,怎么把明钰也带出去?现在出了事,你能承担得起吗?多大的人了,这点事还不懂。”
“素锦知错。”怀素锦将那一句话干巴巴地念来念去。
怀氏也觉得没趣,招招手:“行了行了,老哭丧着脸在我面前,看了不吉利。你爹最近还在给你张罗婚事呢,你这样谁敢要你?”
怀素锦抿着嘴,低头等着怀氏被一众丫头婆子簇拥离去。
“这是你亲娘?怎么感觉更像明钰的亲娘。”
面对晏青的打趣,怀素锦也只是笑笑,她解释说怀氏生明钰时难产,若非神医救助明钰早该死了,难免对失而复得的儿子珍爱有加。
哪怕没有失而复得,恐怕也会对儿子珍爱有加吧?
晏青在心里嗤笑。
两人摸进了怀明钰的房里。
窗户紧闭,地暖闷热,昏暗的房里浮动一股股中药的涩。
怀素锦提前支开了伺候的丫鬟,房里只一人依靠在床榻上歇息,左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不断地渗出血来,脸色苍白,呼吸一长一短。
“阿姐?”病弱的少爷撑起身子,看到晏青,眉间两道竖纹,“这是谁?”
他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与鄙夷。
怀素锦快步上前,为他掖好方才动作滑落的被角,“嘘,明钰,这是我请来的仙长,你的病有救了。”
“这又是你从哪个路上找来的神棍?都说了你不要随便信这些,我才不要她给我看病。”怀明钰明目张胆地上下扫了一遍晏青,哼了一声。
“明钰,不得无礼!”怀素锦有些生气。
可怀明钰并不怕她:“爹娘早托了唐长老,替我请来了如今药宗的首席,丹行远丹药师。”
这个名字如同一柄来自过往的剑,扎到晏青的心上。
阴影中的晏青身形一晃。
“所以,你让这神棍省省吧。”
说罢,病榻上的少爷翻身背对二人,摆明了不愿再谈。
从房间里出来后,怀素锦显然十分歉疚。
她朝晏青低下头:“非常抱歉,仙长……但是报酬我依然会给你的,辛苦你下山一趟。”
晏青回过神来,摆摆手。
她有些奇怪,方才站在怀素锦身后看不真切,那手臂上的伤口并不严重,若与怀素锦伤势相同,不该久治不愈。
更没想到,如此小伤,竟要劳烦到丹行远。
兴师动众地请了大名鼎鼎的丹药师,那可要有承担代价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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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两银。”
丹行远放下茶盏。
对面的怀老爷与怀氏面面相觑。
怀氏犹豫地开口:“丹药师,这个价……”
“再加一百块灵石。”
怀老爷忙按住怀氏的手,赔着笑道:“丹药师莫与妇道人家计较,她哪里懂甚么,您要什么我们都满足。”
丹行远矜持地点点头,一旁的药童忙递上手帕。
他接过手帕随意地揩了揩嘴角:“既如此,二位带路吧。”
怀老爷和怀氏带着丹行远来到院子里,却发现丫头和守卫都乱成一锅粥。
“怎么回事,客人面前成何体统?”怀老爷怒斥一声。
一个丫鬟扑通一声跪在三人面前,“老爷饶命,夫人饶命,方才少爷的院子里走水了……”
“哎哟。”怀氏捂着心脏快要昏过去,“明钰,我的明钰没事吧?”
“少爷没事,只是受了惊,现在晕过去了。”
“放肆!”怀老爷气得胡子都歪了,“是谁放的火,不管有心还是无意,一定给我揪出来!”
“府上管教不周,让丹药师见笑……”
他正要回头跟丹行远道歉,却发现一片混乱中,身后早已没了人影。
丹行远一踏进院门便感受到了不详的气息。
他往明钰失火的房里寻去,发现那里已是一片焦黑。被转移到偏房的明钰看起来并无大碍,丹行远喂了两粒丹药吊住他的命,继续往外寻去。
在众人惊慌失措的院落,他与一个裹着狼皮大氅的人擦肩而过。
丹行远察觉不对,“等等。”
那人微微侧过脸,宽大斗篷下的阴影遮住了下半张脸,教人看不清神色。
“就是她——!”
远处传来尖利的叫声划破了宁静,一群守卫齐刷刷地向那人看过来。
那人脚步一顿,飞快地朝院门跑去。
带刀的侍卫齐刷刷地围堵而去,百来支羽箭齐齐射去。
灰袍人旋身一转,厚重的皮毛将羽箭弹射甩开,却在刀光逼近的那一刻——
只听到金属铮鸣声。
身着朴素蓝袍的药师飘飘然挡在晏青身前,以骨扇替她旋开一柄柄刀。
当下有人唤出他的名号:“行、行远大师?”
余波也吹开了一点晏青的兜帽,众人只见那阴影下的左半张脸布满了焦痂疤痕,似那烈火炼狱爬出来的罗刹恶鬼。连带着素而削的右半张脸,也凌厉而生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