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然呢?傻姑娘,你真以为你死了,就会有觉得你委屈吗?他们只会觉得你不识好歹!明明生在一个好人家,锦衣玉食,却想不明白要去寻短见!傻不傻?”
怀素锦听了觉得可笑,“娘,你觉得,我现在过得好吗?”
“你哪里还有资格抱怨?你爹给了你最好的教育,你能去学《女诫》《女四书》,穿着是整个镇子最好的绸缎皮袄,顿顿都有肉吃,你还有哪里不满意?”
怀素锦从地上站起来,看向怀氏:"那你为何又如此心急要送我走,明日才是明钰的初试吧?”
提到明钰,怀氏的语气一下软了下来:“听娘的话,你的身体最重要……”
“娘。”怀素锦忍不住开口挑明,“你所作的,根本也不是为了我,只是为了明钰吧?若我没猜错,是你和爹,让我和明钰互换了修为。”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认不清局面吗?”怀氏眉毛一竖,而后牵过怀素锦的手:“娘也是为了你好啊,你不要不识娘的好心。”
怀素锦嘴唇颤抖:“为我好?为我好,就是让你的儿子享受最好的资源,去作仙君的徒弟逍遥,却让我远去徐州,伤残废全不管,随便找个人嫁了是吗?”
怀氏红唇开合:“你怎么能这么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不结婚,反了天了!”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想去修仙……”
怀氏立马打断她:“不行!姑娘家哪里要受这么多苦,你就听娘的……”
怀素锦狠狠甩开怀氏的手:“你根本就不是为了我好!”
这下,她是真的看清楚了。
可没想到怀氏声音更是尖利,盖过了怀素锦:“你以为,我就想困在北寒山?你以为,我就是自愿千里迢迢从繁华的徐州,来到这破北边?你以为,我是喜欢你爹才嫁过来的?”
她双眼通红,声音带泪:“我根本没得选!”
怀素锦反而平静下来,她看向怀氏,轻声问:“所以,你就要剥夺我选择的权利吗?”
没有答案,她没办法从怀氏身上得到答案。
怀氏嘴唇抖动,一心哀悼的,也只有自己。
面前的人,既是她的母亲,同时也是一个被困住的女人。
在众人侧目中,怀素锦裹紧身上的棉袍走出房门。
“站住!”
身后传来怀氏严厉的声音:“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就别再认我这个娘!”
怀素锦顿了顿,还是大步往前。
可一旁的守卫却在怀氏的命令下拦了上来,一步步将怀素锦围在圈里。
怀素锦骤然发难,夺过身旁侍卫的佩剑,横剑在胸。
“你们,也要拦我不成?”
“大小姐,冷静啊……”
到底是怀府大小姐,一群人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拔剑,只能劝阻。
怀氏走出门,冷冷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切:“她既已踏出房门,就不再是我女儿,也不再是怀府的大小姐,你们不必束手束脚的。只管动手,谁捉到大小姐,重重有赏。”
面对怀素锦冰冷陌生的眼神,一群守卫将手放在配剑上,还是犹豫。
僵持之下,院门口传来怀明钰气急败坏的声音:“姐,你那个丫鬟到底是……”
大门方一推开,院内一阵风起,吹散了方才丫鬟扫洒的落叶。
下一秒,一柄粗短的羊角匕首抵在怀明钰脖颈之上。
“你……”怀明钰眼睛瞪大,双手却被反绞在后,他略一侧头,终于认出:“你就是昨夜的丫鬟!”
众人皆惊,方才几乎无人注意到这角落里的丫鬟,这才发现,这人如此面生。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嗓音粗粝,有几分耳熟,“让怀素锦走,我就放了怀明钰。”
她手上使劲,匕首抵进几分,刺出鲜红的血。
“啊啊啊啊啊啊,娘!阿姐!娘!”怀明钰不住地挣扎,却被身后的晏青牢牢地控制住。
“老实点。”不耐烦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再动,连你下面一起骟了。”
他立刻被吓得一动不动。
人群中的怀素锦趁人不备,一剑荡开近身的守卫,豁出一口,忙往晏青扑去。
晏青将怀明钰一把往前推去,捉住怀素锦的手,一式轻功拽上房檐,很快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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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怀府,二人在街边巷子里走,手仍然紧紧地牵着。
怀素锦自嘲地笑,摸了摸颈间的红痕:“我还想着,我死了以后,娘会扑在我的身体上大哭,说她后悔了。没想到,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冰凉的双手紧紧地牵住晏青,眸中泪光闪烁:“帮帮我,求你,帮帮我。”
而晏青,从在北寒山见面的那一刻起,她就没办法拒绝怀素锦的请求。
大街上人群喧哗,两人围过去,却听到有人被害的消息,据生还者说,正是一个黑衣人闯入家中所为,被黑衣人划开的伤口也一直流血不断。
没有影的黑脸,伤口久治不愈……
晏青再次联想到邪祟。
邪祟没有实体,如同冤魂怨鬼一般,吸食人的灵气与精力为生。而被吸食的修者灵力丧尽,寿元也到了尽头,枯萎而死。最重要的,是伤口不能愈合。
百年前修仙界第二次大战,正是修者与所谓“邪祟”的战役。当年她甘愿当诱饵,就是为了把邪祟消灭干净,彻底绝了纷争。
难道,她死后其实任务失败了,邪祟没有被消灭?
不、不对,九州难得平静十年,不应该。
恐怕是,邪祟与她一样,复活了。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一瞬间,她的血液凝固,凉到了脚趾。
连怀素锦叫她的声音都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