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在那干嘛,你不是来祭拜的吗?上来吧。”风入烟一偏头,晏青也只好默默地走上前去,跪坐在另一个蒲团前,在她的注视下进行了此生最诡异的祭拜。
长明灯的烛光摇曳,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晏青听到她问。
“你说,人死了,到底有没有魂魄?”
她转过头,风入烟正抬头看着密密麻麻的牌位,似是对晏青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晏青咽了一口水:“大约是有的。”
“那魂魄真会走那奈何桥咯?”
“大约是走的。”
风入烟无端冷笑三声,“我倒希望她死后好好看看她做的好事,之后下了地狱也不必走那奈何桥,更没脸皮喝那孟婆汤。”
“……”
“凭什么能这么轻松地忘了?这么轻松地逃避?我要她好好看着,好好记着,今生痛苦以后来生接着痛苦。”
恭喜你啊,愿望成真了。
晏青默默地回过头。
她现在正如风入烟所愿,牢牢地带着所有记忆,以更痛苦的姿态活在这个世界上。
如今看来,活着倒不如死了。
一阵风吹过,烛光明灭。
风入烟突然朝祠堂门口警惕地望去:“该来的也来了……”
晏青也不住地回头望,只见门后缓缓走出一个人影,正是赴约丹行远。
三人僵持而立。
丹行远平淡地扫了一眼晏青所在的位置,点头致意,仿佛二者只是偶然相遇。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风入烟脸色一变,狠狠地盯着丹行远,嘴角挂着嘲讽的笑:“你,还没放下她?”
“……”
丹行远不语,风入烟的表情却仿佛已经得到了答案。
她上下打量着丹行远,绕着他缓缓踱步:“真没想到,药宗间碧谷百年出了个大情圣啊。若是晏青还在,知道你相守百年,一定感动得要立刻与你结契,到那时候,你也算得偿所愿不是吗?”
不,他早把我甩了。
晏青麻木地站在一旁,已经无法纠正旧友的史实错误。
谁想丹行远却垂眸:“是我配不上她。”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明明当初是他丹行远提的分开,现在却说得体面过了头,好像是她看不上一样。
只是眼下,在列祖列宗都在的祠堂讨论这些实在诡异。怕不是打扰了他们老人家的休息,一阵阴风吹过,烛光摇曳,叫人小臂起一层鸡皮疙瘩。
丹行远瞟了一眼晏青,沉默片刻又望向风入烟:“紫凝道长约在此处,又有何用意?”
“明知故问。”脚步停顿,风入烟冷哼一声,“有人跟我说,云山剑派有我想要的答案。”
她回过头望向满是牌位的墙,“但我现在不想找答案了。”
风入烟目光扫视着,似乎在搜寻什么,丹行远也随之望去:“你还恨她。”
“是啊,当年我听闻消息已是生死两隔……”风入烟哼了一声,“可惜我还没来得及挖她的心、饮她的血,这下怎么也得扬了她的灰。”
一旁的晏青听后第一反应已不是后怕,而是悲凉。
当年,确实是她对不起入烟……也难怪她记恨百年。
丹行远静默一阵,只劝:“百年已过,何必执此不放?”
风入烟回过头望向丹行远的眼,烛光在眼睛中摇曳生光,她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地笑:“放下?你丹行远就放下了吗?又凭什么劝我放下?”
说完,她骤然发难,飞身向满墙灯火牌位飞去,竟已找到了刻有晏青二字的牌位。
一旁的晏青和丹行远下意识地追赶而上,丹行远更快一步,一掌过去,逼得风入烟不得不旋身接掌。
二人缠斗片刻,落地后丹行远赫然护在牌位前。
想插手的晏青见自己实在多余,略显尴尬地落在二人身旁。
“今天我要取她骨灰,谁也拦不住。我劝你还是让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对你我都好。”
丹行远摇头,“你疯了。”
“那就让我们看看,到底是谁疯了……”风入烟如同自言自语一般,提起武器攻了上去,快得晏青差点看不清,为丹行远提了一口气。
风入烟的本命武器在百年邪祟大战中折断,之后便专心于纯阳掌的修炼,一手掌法出神入化。
丹行远原地不动,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左右格挡四面八方的攻击。
他左右应付倒勉强足够,虽掌上功夫不如风入烟,但胜在熟悉她的套路——到底算是曾经并肩作战过的同伴。
可丹行远昨日分明还……
晏青的目光不受控地随着丹行远追去。
许是打得不耐烦了,风入烟假意撤去,很快一个旋身向下打去,若说方才只是小打小闹,那么这下晏青知那是她的看家本领——纯阳掌第三式,震雷。
风入烟眸光一闪,冰冷至极,一击过去丝毫不念旧情。丹行远被逼得不得不双手相抗,巨大的内力在方寸之间波动。
烛光跳跃,墙上成千上百的牌位隐隐颤动。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