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地语言不通,修炼之术全然不同。妖魔族擅长蛊惑人心,以情炼境、以身献法,终日酒池肉林,其百无禁忌在处处苦修的修真界人的眼里,无疑于歪门邪道,遂通称其为“妖魔族”。
自妖魔大战后,妖魔退回迦南,边境由镇守云山剑派,通行程序极其严格。
而一旦拿着云山剑派掌门的亲笔手谕通关后,入了内盖夫沙漠,便是真正的无所束缚,全无管辖。黄沙绵延不见尽头,随着风从这头又在那头堆起沙丘。
在沙漠里,总觉得天地辽阔,连天都远去。
日光灼灼,连马的脚步都慢下来,热沙如烈火滚油,每走一步都在受炙烤。
好不容易走到一处河谷,贫瘠的水流淌过石头,蜿蜒一条瘦溪。
饮马河边,晏青耐不住车马寂寞,跪伏岸边,掬一捧清水,洗去脸上的脏污。
这水说不上清澈,倒也能用,浑浊的水在下游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截去。
顺着瘦削的手腕往上寻,一袭赤红衣袍只穿半袖,袒露大半胸膛,显出小麦色的肌肉,异邦人的衣着从来奔放。黑长卷发,鼻梁侧线如凿如劈,明艳而疏朗。
对面的红衣公子也正巧打马而过,他似极饥渴,解开水囊灌满水浇头而下,胸膛抖落水珠。肌肉线条起伏,野性而极危险,似荒漠野兽。
也似野兽般灵敏。
晏青自认轻功隐匿气息极强,又小心地将自己藏在车马之间,二人相隔着十米距离,按理说不该被发现。
可那红衣公子飞身上马时,却直直地朝晏青藏身的方向看过来。
看过来,明媚一笑,也不甚在意,打马往远处疾驰而去。
“叶青,怎么了?”那边怀素锦缓缓走下马车,奇怪问道。
“没事,走吧。”晏青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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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过半百里沙漠,这才寻到一处绿洲。
方才沙漠上人烟稀少,在这小镇上倒显得颇为热闹,一打听才知今日是赶集的日子。为找寻花山月的下落,三人决定各自在市集里打探。
既然是进入魔界的地盘,自然要入乡随俗。魔族人衣着向来大胆奔放,晏青思量再三,也不过披上浅棕摇铃斗篷,系上红色面纱了事。
才踏入市集,两侧的奇珍异宝就吸引了晏青的视线。
这边摊上摆着九州修真界难得一见的牦牛角,和各类香辛干料,那边有一尺长的鹦鹉站在黑衣人的右肩,火红与翠绿的羽毛相见,打个喷嚏便抖落半点火星,差点把凑得太近的看客的衣服给燎了。
异邦的本地话,晏青听得半懂,也怪当年外语课上总是打瞌睡,学艺不精,属于勉强能听懂。可每当她试图搭话,那些摊主要么是露出疑惑的表情,要么是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这让晏青也有些疑惑:自己的异邦话,说得有那么差劲吗?
最后还是丹行远用一口熟练的迦南话,与摊主有来有回地交谈起来。
趁着几人交谈,晏青闲来看着这片集市,这时右手旁突然出现一个长满雀斑的少年,只到晏青的肩膀那么高,仰着头问她:“姐姐,你是中原人吗?”
他说得一口流利的九州话,一头浅棕色的头发配上异邦人浅蓝色的眼睛,显得人畜无害。
两人三言两语交谈起来,听到晏青说自己云游天下,想一度圣教风景,男孩笑着说自己可以带晏青去使女的教堂。
说着他便往人群密处钻去,不见了踪影,晏青忙脚下运功跟上,匆忙间看了眼身后跟摊主攀谈的丹行远,做了去去就回的手势,便追了过去。
石板路的缝隙被带起黄沙,那男孩带着晏青往市集的更深处走去,走过了黑纱布遮盖的摊子,里面是用土和石头建造的居民区。
建筑方正而没有规律,层层叠叠叫人迷失。这里的窗都开得极小,偶尔撇到窗后有人正往外看,连晏青都不由得有些受惊。
进入居民区,男孩更是如鱼得水。自己就快要跟不上,晏青心下疑窦丛生,脚下一运功,轻云点地一般飞略而去,却在下个转角猛地撞上一人。
这人竟出现得无声无息,如此近的距离,饶是晏青也没发现,可见其功力之深。
晏青撞得疼痛,揉着鼻子小心地后退数步,却没想到抬头映出一袭红衣。
是之前在河对面的红衣公子!
他一双黝黑的眼睛望过来,魔族人总因为眉眼深邃的原因显得深情,他先是用异邦语询问了一句,眼看晏青有些缓慢的反应,忙又改用九州话:“你没事吧?”
“没事……”晏青想起自己还要追那孩童,忙往红衣公子身后望去,却被对面的人双手按住肩膀。
“别追了,伊沙在和你游戏。”
这话说得颠三倒四,但晏青有点听明白,合着那小子是在耍自己呢?
楼梯上的某户窗口传来孩童的惊叫,被唤作“伊沙”的孩子从窗口里探出半个身子,朝二人挤眉弄眼。红衣公子回头说了句什么异邦话,那孩子忙躲着跑开了。
“没事了,很抱歉,我送你回去吧。”
红衣公子微微一笑,礼貌地要带晏青往回走去。他身上带着与市集里劣质香包全然不同的香味,蜜色的胸膛,洁白的牙齿,微卷的头发和如墨一般黑的双眼。
在他贴近的那一刻,晏青不适地后退半步,接下来他顺势要环过晏青的腰,晏青如弓箭一般弹射出去好几步。
回过头,却看见红衣公子有些疑惑,看来异邦魔族人的民风实在大胆奔放,男女之间竟没有丝毫差别。
“不,不必了。”晏青冷冷地拒绝,“多谢公子相助,我记得回去的路。”
红衣公子笑笑:“客气了,可问姑娘芳名?我叫……”
晏青转过身去:“江湖之大,萍水相逢何必多问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