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小心烫……”
话还未说完,晏青已把苦涩的药咽了下去,洒出来的两滴用袖口胡乱擦去。
这药与之前压制旧病的药苦得一致。
门吱呀地开了。
晏青望过去,进来的却是笑得灿烂的花溪亭:“这倒是我有生之年,第一次见到无字天书显现神力。”
“如果你只是进来说风凉话的,现在可以走了。”晏青没好气地看着吊儿郎当的花溪亭。
天近黄昏,光一点点黯淡。
“这是哪儿?”她看向怀素锦,“看来今天是找不到使女的消息了,我们赶紧回客栈吧。”
花溪亭却插道:“我想,使女是不必找了,这客栈,大约也不必回了。”
“你什么意思?”晏青猛地转过头。
怀素锦却似乎听懂了什么,一脸为难地扯了扯晏青的袖子。
“素锦,你知道什么?”
“那个,迦南人他们,好像把你认出新的使女了……”
晏青在无数人的瞩目中,唤醒了无字天书。
一时金光灿烂,唬住了在场所有的迦南人。
直到晏青被丹行远带下台,他们仍然躬身伏在黄土地面,嘴里念着“使女庇佑迦南”。
一句一句,如同魔音,久久徘徊。
迦南人认定,晏青就是上天为他们派来的新的使女。
而作为新上任的使女本人,晏青听完久久不语。
她偏不信,执意推门要走。
谁想到刚一推开门,街上便有黑影从远处飞来,直扑自己脚边:“使女庇佑迦南!”
这一嗓门,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越来越多人朝晏青围拢过来:“使女庇佑迦南,使女庇佑迦南,使女庇佑迦南……”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身子深深伏下,额头触地,汇成持续不断的、虔诚的低语。
晏青无措地后退两步。
一双手扣住她的肩膀,护着她快速闪进门内。
那一阵中草药的苦涩,让她不自觉地带入噩梦的场景,下意识地躲避挣开。
别过头,她看到丹行远垂下半空的手,保持礼貌的距离。
晏青缓了半天,挤出两个字:“荒唐。”
使女的故事荒唐,百姓的信仰也来得荒唐。
“我就该直接澄清……”
“他们已完全失了理智,只信自己想要相信的。”方才将他带回的丹行远摇摇头,“恐怕说什么,都不会听的。”
花溪亭却正色道:“不,这正是我需要拜托你帮忙的地方。”
“自从上一任使女大人在十几年前消失后,迦南人逐渐失去了信仰,来庙里祭拜的人也越来越少。”
“而巡天盟却步步紧逼,今天冯德禄的嘴脸,大家也看到了。他们不仅将我们驱赶出家园,掠夺我们的资源,冯德禄还发明了‘水税’——谁家不交钱,便不给水喝。”
“‘水税’颁布半个月,已有27个迦南人拒绝交税而死,也有少部分迦南人屈服于冯德禄的统治,目前西城人每日轮流出城挑水喝。”
“但是……疫病却在蔓延。”
花溪亭眼底一片阴影。
“疫病?”晏青心下一惊。
“对,冯德禄说,只有喝了巡天盟的水才能治病。那些交了税的人,确实没见生发疫病。”
“作为地方官,竟对百姓如此恶毒。”怀素锦咬紧了下唇。
一旁的丹行远眼神盯着左下角,似乎在沉思。
“所以,西城需要使女,我们需要使女。”
花溪亭看向晏青,眼光灼灼。
“今日无字天书金光大盛,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大家一致认为你是天命选中的使女……”
“可信仰又不能当药吃。”晏青果决地打断他,“若不能解决疫病的问题,我是不是使女,又有什么用?”
她扯了扯嘴角:“要说疫病,你应该求的人,是丹药师吧?”
丹行远也看向晏青,眼神定定。
晏青笑了笑:“忘了,丹药师应该是不做慈善的。”
花溪亭却说:“疫病我自有办法,如今我只需要一个能号召大众的人……如果你同意,我便能带你们去你们想去的,使女的宫殿。”
三人一惊。
“不是说……这已经消失了吗?”怀素锦皱眉。
“那都是骗外人的。”花溪亭不屑地笑。
“……”晏青无语,“那我们怎么知道,你说这话是不是在骗我们?”
“机会嘛,总是和风险并存的,你们可以选择信,或不信,这都看你们。”花溪亭摊开手。
“所谓使女,也可以选择当,或者不当。”丹行远先一步走出来,面对花溪亭。
两人视线交战。
晏青在后面掏掏耳朵:“听起来确实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花溪亭咬唇,最终还是退步:“那你们想怎么办?”
晏青勾起嘴角:
“今夜,带我们去使女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