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骑虎难下,晏青只能选择追去。
弯月高悬,月光如凝脂洒在远处的沙漠之上。
二人越来越接近城镇的边缘,站在城墙之上,眼前奇异的一幕却叫晏青震惊。
只见白日里空旷无垠的沙漠,眨眼间竟幻化出林台水榭,高低错落的宫殿紧紧挨着彼此,雕梁画栋,繁华奢靡,俨然凭空升起一座不夜城。
城中灯火通明,仔细一看,竟能看到街道上走动的人影,隐约听到沸腾的人声。
初见此景象的晏青愣在墙头,难以相信自己的所见。
她很快想到客栈小二口中的传说。
这便是传说中只在夜里出现的,魔族使女的宫殿?
一旁的怀素锦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城墙,往那鬼城里去,晏青也立刻提气跟上。
初入鬼城,倒如误入节日里游行玩耍的队伍,四处挂着大红大绿的花灯,敲锣打鼓。街上人挤着人,个个奇装异服,衣着大胆,配色鲜艳。
在悠悠漫步的人群里,晏青与怀素锦两个异端逆着人流疾驰。
奇怪的是,过路的人昂首挺胸,完全不把二人放在眼里。
疑惑在晏青的心里一闪而过,但她很快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怀素锦身上。
在拥挤的人群中,她勉强跟上怀素锦的脚步,却对于要去的地方毫无头绪。
走过七拐八拐的巷道,怀素锦最后在一处梨花红墙停下,一跃而上,晏青前脚跟着后脚随她翻进院落。
“你们怎么在这?”
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院子里的两人。
左侧金塌软枕,溪亭正横卧得舒服,黑长卷发随意披散,此刻正朝她盈盈地笑。
而右侧,却是双目蒙着白布,仍在悠然品茶的丹行远。
身旁怀素锦步步缓慢地走向花溪亭,在他的怀里坐下。
依旧是那般无神的目光,淡漠的神情,好似被封闭五官的傀儡,没有自己的感受。
晏青充满敌意地看着花溪亭,“好啊,原来是你。你把我们引来,是想做什么?”
她说着,四处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建筑,一般的古意,竟与九州的建筑风格有异曲同工之处。中有一梨树,落英缤纷。
“这里就是你说的,使女的宫殿?”她没好气地看向花溪亭,“看来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正常人进不来。”
“非得你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才能把我们带进来。”
“哎呀呀,这话说的,这可是我诚心诚意的邀请啊。”溪亭的手滑过怀素锦的脸庞。
晏青一记眼刀飞了过去,不爽地啧了一声,从肩上捻了一片落花,直打中他的手背:“放尊重点,别动手动脚的。”
花溪亭放下手,笑得慵懒:“不过我只邀请了他们二位,倒确实没有邀请叶姑娘。叶姑娘此行,实在冒昧。”
什么意思?
“邀请?”晏青气笑了,“迷惑心智、丧失灵魂,这就是你口中的邀请?”
她说完,下意识看向他身旁的丹行远。
难道丹行远也是被蛊惑来的?
似乎是察觉她心中所想,丹行远适时地出声:“花道友约我今夜论道。”
“……”
这是一个可以随便应邀的理由吗?
花溪亭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对,我本来是约丹药师今夜切磋切磋,只是他眼睛尚有疾,到时候传出去说我欺负他就不好了。”
“……”
不对,你俩是约着私斗吧?
晏青往丹行远那走了两步:“你眼睛有疾,怎么来的?”
“他约我来,自然是有办法让我来的。”丹行远回答得克制,又似乎暗示了许多。
“没想到以叶道友的名义,连大名鼎鼎的丹药师也能约出来了。”花溪亭在一旁轻笑。
不,分明是你太欠扁。
晏青转向花溪亭,正色道:“你要怎样才把她的咒解了?”
端坐他怀里的怀素锦依旧毫无知觉。
“很简单啊,换你来。”花溪亭点了点晏青。
晏青攥紧了拳头:“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花溪亭一手撑着头,歪着脑袋看过去,“姑娘可让我好奇得紧呢。”
“凡俗修士,有什么好奇的?”
“不,”溪亭轻轻地摇头,“能进入迦南,能打开无字天书……”
晏青身形一僵。
“说实话,你若能乖乖做你的使女,今夜本来没你的事……可若你执意如此,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花溪亭脸色一变,右手甩出飞镖,朝晏青打去。
他身旁的丹行远骤然发难,将手中的瓷杯掷出,与飞镖碰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声响。
“哐”“嚓”——
瓷杯炸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那飞镖后系有绳索,伸缩自如,又回到花溪亭手中。
溪亭勾着嘴笑,倒打一耙:“丹药师看起来光明磊落,没想到也会这些见不得人的暗器手段。”
丹行远却抬手拂了拂肩上的落花:“在下正是来见人的,何来见不得人一说?”
溪亭也收起了笑容,一双风流上挑的桃花眼看了丹行远良久,黑色的虹膜微微发红,忽而抚掌大笑:“有意思,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