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青拾起剑,重生后第一次认真地握紧手中的剑。
云山剑法,忘归剑意,并非以身使剑,而是剑意先起,随身而动。她提起气,如一叶轻飘飘的树叶起势,出剑时又如雷霆霹雳迅猛。
花山月挑一挑眉,也认真起来,长鞭卷住长剑往天上去。
晏青并非强行夺回剑,身随剑走,在空中一个利落的后翻,反而借势将长鞭那头的花山月扯得连连往前。
长鞭优势在远,而近处则是剑的天下。
忘归剑法讲究快而轻,催动至极致,只见其影而不见其形。花山月很快被剑光围困,她却不恼,强行用长鞭破出一条路。
“铛——”
长鞭竟被晏青稳稳地接住,两人僵持不下。
而花山月修为更在晏青之上,剑身隐约裂了一条痕迹。
不妙。晏青先行抽身,剑尾一挑,往一旁撤步。恐怖的威压紧随而上,她的五脏六腑受到巨大的挤压,鲜血缓缓从嘴角滑落。
对方也是认真的。
但自己支撑不了多久了,必须速战速决。
晏青估摸着目前身体的承受力,一个旋身又攻上前去,这次不讲究快,看准了方才发现的破绽处打。
虽被压了一头,但花山月仍不紧不慢地回击。
她在寻找破绽。
果不其然,剑光慢了一刻,花山月很快朝破绽处攻去。
谁曾想晏青虚晃一枪,下一秒,长剑直指要害。
剑风停了,花山月咧嘴一笑,长剑化作碎石扑簌簌地落了一地,滚到两人的脚边。
“还行,你确实是那家伙的徒弟。”花山月收起长鞭,算是认可。
“只是,你这修为,受过损?”
不愧是前辈,眼睛毒辣,一眼就看出了晏青的问题。
晏青抱拳行礼,只说出了意外。
“摩纳罗花没办法使你修为恢复,你还是回去吧。”花山月摇头劝退道。
她显然是误会了。
“实不相瞒,晚辈是为了他人前来。”晏青三言两句将闻鹤的事告诉花山月。
花山月听完没有反应,一半脸在阴影中,神情叫人捉摸不透。
半晌她只说:“你随我来。”
晏青便看着她摸索着石壁上的机关,很快在两人面前现出一扇石门,二人钻过去后,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石门内是一方居所,里面是简单的石桌,脚下是柔软的兽毯。
“歇歇脚吧,走到这里,应当不容易。”她请晏青在石椅上坐下,呼了一口气:“真没想到,他居然比我死得还早。”
一句话,不知是高兴还是悲伤。
晏青不说话,只定定地看着她,仍然心怀警惕。眼前人自说自话地给自己又斟满一杯水:“我与你师父,虽未结契,却有双修之实。”
这话可谓是石破天惊,叫晏青乍舌。
“莫非,花溪亭是晏雪回之子?”
“正是。”花山月点点头。
“只是闻照野并不同意,也对,我是魔族,彼时仙魔大战,两方势同水火,又如何相恋?后来我被邪祟入侵,只得躲到如此地下,苟且偷生。
“你能寻来,肯定是听闻了那个传说。但我要告诉你,摩纳罗花并不能治疗邪祟。”
她看向晏青的眼底,说出了和花溪亭曾说过的一模一样的话。
“那前辈又是如何……”晏青皱眉。
“这就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花山月的视线,仿佛穿过了晏青,落在了很远的地方。
-
在花山月的二八年华,她对一眼看得见的未来感到无聊:
成年后通过魔族的考核,去赛马场挑一个顺眼的迦南汉子,两个人也许恩爱,又开始养育下一代……这就是迦南这块狭小的沙漠之国里发生过千万次的事情。
她讨厌迦南,但无法责怪她的父母——他们只是选择了与大多数人相同的生活方式。
可花山月对此感到恐惧。
她对阿妈说:“我想去九州看看。”
那是一个只存在于学堂先生嘴里的世界,那里北面是冰天雪地,南边横亘绵延的山脉,东面有一望无际的海……而花山月从未见过海。
父母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同意了。
临行前,母亲为她缝好了厚厚的衣服,替她背上行囊,担忧地握着她的手:“莫要久留,去看看就回来,我永远在这里挂念你。”
“放心吧,我看看就回。”
花山月却是满脸踏上旅途的兴奋之情,她从父亲手里接过枣红色的骏马,翻身上马,朝她向往已久的自由奔去。
她甚至忘了回头再看一眼原地望着她的父母。
花山月一路畅通无阻,却在走入西南密林时迷了路——她从未见过如此葱郁的森林,里面有着书上讲过的所有神奇的生物。
她追着一匹鹿从森林这头到那天,眼看小鹿体力不支,花山月要给它最后一击,却被一剑拦下。
花山月一惊,提鞭后退数步,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冷脸的白衣剑客。
白衣剑客出现得如此迅疾,而在此之前她竟毫无感应,实在可怖!
另一名黑衣剑客轻轻地落在小鹿身旁,那惊恐的小鹿竟亲昵地凑过去吻他的掌心。
男人安抚地拍了拍它的鹿角,它扭了扭屁股轻盈地跳入灌木丛中。
黑衣剑客这才转身,充满歉意地望向花山月:“姑娘抱歉,此鹿名唤上关鹿,尚还幼小,恳请姑娘放它一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