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方才制约“石雨生”时,他不甚被划伤手臂,伤口久不愈合,没想到竟能伤及根本。
身后的花山月忙上前搀扶,不忘怒斥道:“闻照野,真是看不出,你原来是这般贪生怕死,见风使舵的小人!”
晏雪回反手覆盖住她的手:“师兄也是情急之下,为保护我们才如此说的。”
闻照野却一甩袖子:“我也并未说错,云山剑派素来与道教交好,你认为玉枢真人难道是在违抗道教的意思做事吗?”
他看向晏雪回:“你难道觉得这事,师父是一点不知道吗?你难道肯定,云山剑派,甚至其他大派,没有参与吗?
“你是说……”晏雪回满脸震惊,望向花山月,对方眼里也是同样震惊。
可还未待两人细想,晏雪回疼得一皱眉,手上的伤口以可怖的速度溃烂。
闻照野看了皱眉:“恐怕是那黑气入侵体内。”
情急之下,花山月从囊里翻找出瓷瓶——那是母亲从使女处祈求来的冥河水,能疗愈内外伤,是保命的药。
也不知这是何病何症,不知能不能用。
她小心地倒出一小盏黑色的水,往晏雪回伤口泼去。
雾气散去,血肉新生,皮肤很快愈合如初。
幸好。
就在花山月松一口气时,一柄利剑竟朝她袭来。她后仰撤开,略显狼狈地看着以剑指着自己的闻照野,眼神里充满了怨恨。
手里的瓷瓶“哐当”掉地,里面剩下的冥河水很快渗入贫瘠的沙地。
晏雪回显然也有些吃惊,他扣住闻照野持剑的小臂:“师兄,你这是何意?月月好心救我,你却拔刀相见?”
“哼,我看你是被这个魔女迷惑了心神!”
闻照野丝毫不动,剑身寒芒一闪。
花山月瞳孔颤动,她不知何时竟被闻照野识破了身份,而晏雪回却旋身挡在花山月之前,胸膛直直地迎上承影剑:“师兄,这里面必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初见便是在仙魔边界,手持长鞭,又身怀疗愈内外伤的黑色冥河水。不若你好好问问花山月,她到底是谁?”
“我就是我,花山月,坐不改姓,行不改名。”
花山月长鞭一甩,在地面发出响亮的声音,不屑地说:“闻照野,我早就想说,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为何总是不待见我?”
她知道,闻照野在与晏雪回的书信往来中,毫不避讳地要师弟小心身旁的“妖女”。为这事,花山月没少和晏雪回闹矛盾。
只是彼时蜜里调油,晏雪回还许诺要带她回云山剑派见师父,拜堂结契,对于闻照野的所作所为,她也只当作看不见。
“魔族人毁我门派,欺我师祖,食我师母,大恶不赦,与我云山剑派不共戴天!我云山剑派自愿镇守边界,就是为了防止像你这般奸诈阴险的魔族,继续为祸人间!”
花山月没想到竟有这样一番历史,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晏雪回。
晏雪回也转身看向花山月,“月月,师兄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你快好好跟他解释一下。”
他旋即看向师兄:“师兄,这些时日我与月月朝夕相处,她虽偶尔任性,却心地善良,与我一路匡扶正义,绝无可能是魔族。况且在那时,她还冒着危险留下来,救了你我啊!”
花山月听这番话,却很不是滋味:“为何听你们这么说,好像魔族就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就不配有一副好心肠?难道这世间所有的坏事,都要赖到魔族头上?难道世间所有看到的坏人,就一定都是魔族?”
闻照野却皱眉:“废话少说,你就告诉我们,你是或不是?”
她攥紧长鞭,心里还有一口气咽不下:“对,我就是你们口中的‘魔族’,这又如何?”
花山月盯着闻照野的眼睛:“难道你们九州修士没有在我的村落屠戮无辜的迦南百姓?
“难道你们没有杀过我们的父兄姊妹?
“一个人做的错事,难道要千万年都归咎于我们迦南头上?”
得到她的亲口承认,晏雪回却用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眼神看向花山月。
花山月转而看向震惊的爱人:“你爱我,到底是爱我的身份,还是爱我这个人?”
“你恨我,是恨那些作恶的迦南人,还是连带我一起恨?”
“我……”
晏雪回竟犹豫起来,花山月耐心地等他的答案。
她知道,爱上晏雪回的温柔体贴,就必定要忍受他的犹豫不决。
花山月轻轻地说:“你说爱我,还说要与我结契,要带我回你的家见你的师父,这些,都不作数了吗?”
晏雪回嘴唇颤抖,却轻轻地吐出一个字:“不。”
他摇摇头,缓缓地后退,“月月,我爱你,我爱过你,但是魔族与我云山剑派的血海深仇,终究是不能跨越的……魔族害我同门,食我师母,令我师父巅峰跌落,左臂残疾,再无登仙之能。”
花山月却咬牙:“难道这些,又都要怪罪于我吗?”
晏雪回蹙眉,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就这样望着她。
可两人分明近在咫尺,此刻心却远隔天涯。
他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不,或许,我们需要分开一段时间,让我静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