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人却在远方沉醉于异域笙歌,将旧盟抛诸脑后;另一人回到日渐荒芜的花园,却等来了背弃的消息。
那个可怜的心碎之人,将最幽暗的剧毒,细细涂抹在每一片娇艳的花瓣上。
心碎之人向迦南使女祈祷:“我请求您考验他:若他真心尚存,请让这花朵成为洗礼,令他重生;若他心中已全然无我,无您,则让它成为审判,令他长眠。”
从此,吃下摩纳罗花的人,要么重生,要么死亡。
传说摩纳罗花瓣的殷红,是由无数热血与冷泪浇灌而成。
只是千百年来只听说过死者不计其数,倒鲜少听闻有人因摩纳罗花长命百岁,因而长辈从小教育孩子,这花有毒,吃不得碰不得看不得。
鲜红色的花瓣似乎引发了花山月的某种回忆,她定定地看着花。
忽地,她作出了决定,一把抓住摇曳的红色摩纳罗花,一朵又一朵地往嘴里塞。指甲带起泥土,喉咙恶心发呕,肚子翻江倒海地疼痛,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
风声呜咽尽在耳旁,身后的小马不停踢着地面,焦急地啼叫。
她不能停下,只有死亡才能让她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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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吃下那些摩纳罗花的时候,我是真的想去死的。”
花山月的视线终于回落到晏青身上,自嘲一笑。
“我活下来,也许是侥幸。”
一滴泪从晏青的眼角滑落。
她有些怔愣地看向皮肤依旧光滑如少女的花山月: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长期居于地底的生活让她的肌肤白得瘆人,可她的神态却似历经沧桑,隐隐有大道归一之气象。
花山月扯了扯嘴角,“醒来后,我发现我怀了溪亭,与他无关,那是我的孩子。我于是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活下来。”
吃下摩纳罗花自尽花山月,没想到能等来重生的一天。她再次恍然睁眼,发现摩纳罗花压制了体内的邪祟,自己因此获得新生。
花山月于是平静地在冥河水边洗净了身体,也从此再也无法离开冥河水边,成为了下一任守护着地底宫殿的使女。
“难怪,师父那几年常常寻觅迦南……”
“是我不见他。”花山月却冷冷地说,“你们云山剑派向来为那两把破剑不可一世。他要从我身边夺走我的溪亭,去学那劳什子破剑,学得跟闻照野一般满腹荒唐经纶,我不要我的溪亭走他的路。”
晏青无言,笑了起来:“前辈真是性情中人!”
她倒是极为赞赏花山月对闻照野的态度。
“我不见他,我不想他,却不能让我不恨他。”花山月叹了口气,“你也不必与我交代他生平事迹种种,在我心里,他早就死了。”
“倒是你……”花山月一双冰凉白皙的手按在晏青的手腕上,眼睛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一瞬间让晏青晃了神,只听得她柔柔地说:“我可怜你。你学了他的剑,承了他的情,要还他的恩。”
不光是被花山月窥了神识,她那柔弱无骨的语调,也无端令晏青脊背发凉。
“只是,何时是个头呢?”
突兀地,晏青抽回了手,她从要让人溺亡的气氛中喘息,看向花山月的神情戒备而警惕。
那眼眸中红色的闪光,与彼时战场上的溪亭一模一样,都是摄人心魂的读心之术。
“你不必防我,你也防不住我。”花山月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桌上的石杯,“溪亭功夫不到家,看不穿你这飘荡的两魂三魄,但瞒不过我。”
“两魂三魄?”晏青一惊,难怪这副身体修为散尽,来到筑基后又久久不能进阶,总是聚气不能,一动便散。
“人有七魂六魄,但在你身上,我只看到三魂两魄。”花山月闭上了眼,那目光却好像从未从晏青身上离开。
“魂魄剥离,多是执念未成。我看你身上有唤魂咒,怕是有人在招你回去。”
难怪耳畔总有莫名的呼唤,晏青想到那日庆典,玉霄当着众人之面在金鼎布下重重法阵,召魂阵恐怕也是在那时布下。
难怪,难怪……
她心里冷笑阵阵,自己这孽徒倒是猖狂,竟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在她的祭典上如此放肆。
“不过有人给你吃下定神丹,暂且可保你几个月无忧,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定神丹?
莫非是丹行远?在什么时候……
晏青迅速地从方才庞大的信息量中梳理思绪。
也就是说,邪祟最开始并不是如历史记载的那样,是魔族放出来的,且与道家脱离不了干系,甚至可能与云山剑派也有关。
按花山月所说,她中了邪祟后为了不牵连族群,吞食摩纳罗花自尽,重生后一直镇守宫殿。
这与那些正派人士讨伐的“魔族使女散播邪祟”显然不符。
多年前的邪祟大战竟有端倪?
若说第一次仙魔之战,九州与魔族借有煽风点火之人。那么第二次邪祟大战,将邪祟强归于魔族以此征伐迦南,再度挑起战争的人是谁?
第二次大战后期,邪祟肆虐九州,到底使谁得了利?
一时之间,道教玉枢真人杀死石雨生的画面再度浮上心头,儒家明月门传说中主导了刺杀之事的孔孝林亦不能脱离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