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狡猾的魔族,原来在这留了一手。
果真不可信!
不过,什么叫唤醒丹行远,他现在又处在什么样的状态中……
晏青深呼吸一口气,待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后,轻轻摇晃丹行远:“丹行远,丹行……”
原本沉睡的丹行远眉头微蹙,眼还未睁,骤然伸手扣住她的肩膀,两人的距离一下拉近,粗重的铁链在石板上拖出沉重的响。
他的眼里流出一行血泪,声音平静:“不必再演了。”
连呼吸都扑在她脸上。
好似一双铁钳将自己牢牢制住,晏青双手用力,一根一根地掰开丹行远卡在肩膀的手。
终于获救,拉开了二人的距离,她大概有些明白花溪亭话中的深意。
哀莫大于心死。
心囿于死门,若非自己解脱,谁都带不走。
“谁在演了?”
丹行远缓缓睁开带血的眼:“你何必再来乱我心神。”
“呸。”晏青恨恨地盯着他,“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是谁。”
“……”
看着晏青一张重生后寡淡的脸,丹行远沉默,似乎陷入某种沉思。
“你不是她?”
“什么你我她的,醒醒,我是来带你走的!”
可丹行远显然陷入了某种谵妄之中。
听到晏青剧烈的咳嗽和沙哑的声音之后,他紧紧地咬住下唇:“带我走?你三番两次地抛下我,若恨我,又为何来寻我……”
晏青听不明白他唱的是哪出戏,竟有几分深闺怨妇的味道。
她试图唤醒他:“丹行远,我们还在迦南地宫,闻照野让我们来找摩纳罗花救闻鹤的,你还记得吗?”
滴答,滴答。
地面隐隐震动,冥河水急速流淌。
没有回应,丹行远侧身站在她三步之外看着她,又好像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我们跟随溪亭去了海市蜃楼,最后被骗来这了,还走过了满是蛇的沙海,穿过大火来到这里的,你忘了吗?”
丹行远干涸的嘴唇微微颤抖,闭了闭眼:“我怎么会忘了她?”
“你走吧。”
“……”
合着刚才白说了。
这又是哪出戏?
眼看对面的人显然已神志不清,无法正常沟通,晏青思索片刻,试图接上戏:“那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找她?”
地牢里弥漫着经年不散的霉味,混杂着血腥气,微弱的光打在晏青的脸上。
丹行远双眼猩红,他的手微微向前伸,似乎在隔空描摹晏青如今陌生的眉眼。
“我要去药王谷,她说她在药王谷等我。”
药王谷?
“药王谷有谁?”她问。
可丹行远敛眉不答。
在她死了以后,丹行远又跟谁勾搭上了?
一气之下,晏青倒想把丹行远扔在这转头就走。
她深呼吸一口气,“你是眼睛瞎了,心也盲了,难怪百年以后算不清糊涂烂账。我只负责带你出去,出去以后你爱找谁找谁,我不管你!”
“跟我走!”
她扯过丹行远的手,霎时间地牢轰隆作响,碎石如雨。
晏青抬头一惊,在一片幽暗里,丹行远先一步反握住她的手,扯得她倒退两步,跌入一个中草药的苦涩与血腥气混合的怀抱中。
一块巨大的落石砸在晏青原本站立的地方,让人心惊。
眼前世界即将崩塌的景象似乎给丹行远带来一丝冲击,他神色一凛,恢复些许理智。他俯身罩住晏青,躲过阵阵碎石雨。
“别动……”
丹行远制住晏青轻轻的挣扎,紧接着双臂收紧,将晏青密不透风地护在怀中。
天旋地转间,晏青背脊紧紧贴着丹行远的胸膛,已分不清是谁的温度,又是谁的心跳。
距离太近,晏青一动不敢动,僵成一尊石雕。
这种被保护着的弱势者姿态,对她而言倒是罕见。
成为剑修后,手握一柄剑,大多数时候她都冲杀在前,而身后的丹行远时刻准备为她疗伤。
直到震感渐轻,碎石零碎地落下。
她忙挣脱,转过身检查丹行远的状态:“你没事吧?”
此刻,丹行远脸上的表情近似于真空,他连连倒退数步,眼睛却失去焦点。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连连后退。
明明方才还能对话,为何现在状态突然跌了这么多?
晏青皱眉,步步逼近丹行远,而对方却步步后退。
借着石壁萤石的幽光,她一只手抚上了丹行远的脸庞,对方想躲,她却将他的脸硬生生地转了过来。
丹行远一双眼脆弱而又躲闪,躲在长长的睫毛之下。
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那就是进入丹行远的神识,这样能够看到,他眼中的世界。
此法实乃下下策,贸然进入高阶修士的神识本就冒昧,况且晏青与他修为差距极大,极容易被潜意识剿杀。
但两人之前本是神识交融的道侣,或许……
晏青深呼吸一口气,吻了上去。
说是吻,不如说带着泄愤的目的,她恨恨地咬了咬丹行远的下唇,舔到甜甜的血腥味。
与此同时,晏青的神识悄然钻入丹行远的识海。
丹行远已然愣在原地,手脚僵硬,这下轮到他一动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