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着他们的碎石、倒灌的冥河黑水,乃至空气中弥漫的尘埃沙砾,都被这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攫取、牵引。
漩涡的中心,竟是一本摊开的书页。
——那是晏青在寺庙里见过一面的无字天书。
不知为何出现在此处的无字天书,书脊平摊,悬浮在二人之间,书页乱翻,散发出一阵阵金光。
无字天书,无界造境。
如同那日在寺庙里体验的那般,光线被扭曲吞噬,声音湮灭无踪,只有纯粹的、令人心悸的能量在疯狂撕扯。而在风暴的中央,金光笼罩起一片平静。
在短暂的金光幻象中,晏青恍惚间看到多年前,郑重执起自己手的丹行远。
他用他那永远盛着一滩水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眼睛,缓缓地说: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若违此契,永堕无间。”
而晏青的回答,是更紧地攥住他的手,将什么东西放在他的手心。
书页中延申出来的金线,细细地缠住二人的手腕。
那是一种温暖而强大的能量,将两人一圈又一圈地紧紧缠绕,从□□到交融的神识,从过去,到将来。
风暴中心,丹行远的双眼逐渐清明。
他轻轻地问,又好像不是疑惑:“这也是幻觉吗。”
世界倾倒,光芒暴涨,晃得人一瞬睁不开眼。
-
当晏青再次抬起头时,竟发觉自己身处荒漠沙丘之上。
远处一轮红日缓缓升起,洒下血红色的光芒。而怀素锦与丹行远安静地躺在一旁,好似他们只是在大漠上睡了一觉。
难道这一切都是幻觉?
迦南幻术竟恐怖如斯,晏青甚至无法分清自己是何时误入幻境之中。
大漠孤寒,光是流动的金沙,远眺是一望无际的落寞沙丘之国。
丹行远的眉头紧紧皱起,晏青索性伸手替他抚平。
她眼神复杂而闪烁:“所以,你每次,都是这样刺伤自己眼睛的是吗?”
昏迷在地的丹行远留下一行清泪。
在晏青拂过丹行远的碎发时,手腕间金色的光环若隐若现,隐隐连向丹行远的手腕。
等等,这到底是什么?
丹行远眼皮颤抖似要睁开,晏青很快收回手。
她接着转头去检查怀素锦的伤势,如之前一样并无新伤,只是因为修为太低,难以从空间的对冲波动之中醒来。
身后传来衣服悉索的声音,丹行远缓慢地撑起身子。他终于挣开了眼,感受到了光,于是第一时间看向一旁的女子——仍然是叶青那张毫无特点的脸,确定无疑。
丹行远按住太阳穴,眉头拧做一团,似是难以从漫长的谵妄中抽离。
晏青在一旁偷偷观察着。
醒来的丹行远果不其然对发生的事记忆模糊,他隐晦地试探晏青的反应。
“也许从海市蜃楼开始我们就已经中了计,甬道里我就失去了意识。”晏青神色如常,只说自己遇见花山月时听到的种种故事。
“之后,我答应了与花溪亭合作,他们便让我带你们出来了。
“只是过程中无意触发了无字天书,也许是空间无法承受境中境,对冲力将我们送了出来。”
闻言,丹行远奇怪地没有多问什么,有一瞬的出神。
晏青看他反应不同平常,调侃道:“你眼睛好了?怎么感觉你醒来看到是我,还有点不乐意。”
而丹行远缩回平日淡漠的壳子里:“哪里,多谢姑娘相助。”
“只是,”他看向晏青,眼底的红色逐渐褪去,眼神逐渐清明:“在幻境中,你是否还……”
晏青面不改色地打断:“没有,什么都没发生,你记错了。巡天盟还在到处找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丹行远却显然没那么容易糊弄:“看来心魔一事,也是多亏了叶姑娘。”
“不必,就当我日行一善。”
走了两步,晏青想起什么侧过身,逆光下看不清神情:“只是多嘴奉劝道友一句,情深不寿,不若放过自己。”
似是自嘲,丹行远勾了勾嘴角:“你要知若不是她,我早可以赴死。如今,也不过是未亡人罢了。”
“在我看来,倒像是一厢情愿。”
丹行远敛眉:“这世上又何来那么多得偿所愿。”
晏青看着丹行远,突然觉得有点不懂他。
若不舍,为何当初不挽留?
若不恨,为何当初写下绝情书?
她想到那年月下拍在桌上的守剑心,又很好奇他是否亲手交给了安玉霄。
原本她笃定守剑心定在玉霄手中,现在想到玉霄种种怪举,又觉得分明是他没有办法继承忘归剑,才不得不依仗闻照野的剑谱。
那她的守剑心又在何处?
注定无法从丹行远口中得到答案,反而越看他,胸中越是一股无端闷气。
这撬不开嘴的葫芦瓶!
晏青扭头再懒得理他。
可还没走两步,一股神秘的牵引力拽着她的右手向后,叫她踉跄着跌跌撞撞地往后倒去。
身后的丹行远也往前扑来,慌忙间双手稳住了她的双肩。
二人低头看去,只见各自手腕上缠绕着发光的金线,闪烁着光芒,牵住了二人。
“……”
此刻百口莫辩。
丹行远沉默地注视着自己,用眼神询问她尚未交代的事情。
而晏青?晏青尴尬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