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里都是些粗茶淡饭,小友们见谅。”
众人随着方丈落座,面前摆着的食盘上,缺口瓷碗盛了豆腐青菜汤,配一碟黄瓜,一个大馒头。一顿简单的斋饭。
斋饭难吃她是知道的,但是嚼着冷得梆硬的馒头,晏青这一刻也会怜惜起自己的命运。
从西域来的花溪亭倒是两眼放光:“好久没吃到蔬菜了。”
“爱吃就多吃点。”晏青面不改色地将面前的素菜进行转移,花溪亭来者不拒。两人隔着一个丹行远,旁若无人。
“我也爱吃。”
丹行远突然出声,愿能方丈忙唤小童,“再给丹药师添一些菜来。”
“不必。”
他拒绝了,托着饭碗拦住伸过来的筷子,轻轻一磕,晏青要夹给花溪亭的菜掉在他碗里。
“这些便足够了。”
他说完埋头吃饭,一旁的愿能长老也不觉尴尬,呵呵地笑着,只说“甚好甚好”。
晏青在一旁瞥了丹行远一眼,凑近小声问:“你是不是睹物思乡了,要不这馒头也分你一半?”
“……”
丹行远只将碗放下,晏青会意,掰了一半馒头放过去。佛门用餐规矩森严,她看丹行远倒是完美融入,衬得这桌上气氛沉重。
而晏青忙着咽下硬得仿佛割穿喉咙的饭菜,也无暇多谈。
一顿饭吃得很是艰难。
吃得晏青都快就地顿悟佛法了:也许佛祖就是不想再吃这么难吃的饭菜,才不愿留在人间,最终飞升的吧?
用餐完毕,小童收走食盘,愿能方丈依旧笑眯眯一双眼,问丹行远可否借一步谈话。
正在剔牙的晏青动作一僵,她和丹行远还不能分离。
只是愿能方丈之邀,不知如何拒绝。
丹行远直言:"不太方便。"
“……”晏青觉得自己有时候也是顾虑太多。
好在愿能方丈并未计较,只呵呵笑着问,“许久不见丹旭,他身体可好?”
“师父年过半百,身体还算硬朗,常叹一生友人不多,幸得愿能方丈挂念,常常感激。”
愿能方丈只是呵呵一笑,吩咐小童领众人去歇息,便离去。
晏青望着他轻快的背影,陷入沉思。
药宗宗主丹旭年过半百,如今已须发尽白,而面前的愿能方丈若与他同辈,缘何生得如此年轻?
“难道,剃光头比较减龄?”
方丈离去后,怀素锦小声地提出自己的观点。
“嗯……为何你说话如此小声。”晏青也压低声音问她。
“这里到处是佛像,我怕佛祖听见。”怀素锦边说,边警惕地望向房间那尊木雕小像。
“这禅寺,确实阴森森的,这尊也不知是哪里的神仙。”花溪亭搓了搓双臂,凑近小像,却是一名女性含羞的小像,垂目低眉似慈悲,座下莲花正是佛门莲宗的标识。
“总之和你们西域供奉的不是一路神仙。”晏青打量了一下四周,窄小的房间,摆了两张床。
“我去散步。”
“我来守夜。”
晏青与丹行远同时脱口而出。
花溪亭顿时敏锐地察觉不对,他的视线在丹行远和晏青之间游移,缓缓开口:“我从老早之前就觉得你们不对劲,在马车上也是这样……”
“你觉得错了。”晏青面无表情。
“你们不会,真的在一起了吧?难道多亏了我把你们两个一起送进地宫?”他一边摇头一边思索。
“你还好意思提?”晏青嘴角抽搐。
“那不然为什么,你俩总是形影不离?”
“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现在也跟我们形影不离。”
“可……哎,你去哪?”
没等花溪亭说什么,晏青早已转身向外走,丹行远落一步跟在后面。
“散步!”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花溪亭犹在摸着下巴思考:“大晚上散什么步,丹药师怎么也不守夜了……”
他对一旁的怀素锦说:“你看吧,我就说他们形影不离。”
怀素锦只是笑笑,转身铺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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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中庭,倒影如藻荇交横。
晏青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身后传来丹行远的声音:
“今日躲过去了,明日怎么说?”
“再说吧,这一切都还不是怪他。”
晏青不耐烦地挥挥手,却突然转身跟丹行远说,“我们走吧。”
月色朦胧,那一双眼尤其发亮,一下撞进丹行远眼里,教他猝不及防,半晌才问:“去哪?”
“晚上那点素菜一点油水没有,我得去猎点肉。”
“……”
说着晏青便飞了出去,丹行远连忙在之后跟上,经过半个多月的配合,两人的轻功不说双宿双飞,起码不至于在空中互相拌对方一跤。
大村背靠莲花山,莲花禅寺因此得名,越过寺庙的后墙便算登上莲花山。草木葱郁,却不见半点活物的声响。
两人行走在漆黑一片的树林中,脚步轻点,不落一点声响,但连一声鸟叫都未曾听到。
“奇怪,这山上的鸟可是睡死了?”晏青屏息,仔细倾听,别说鸟鸣了,连一丝活物动静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