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后,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敞开的草棚门口。宁远拎着杀人凶器板砖,胸脯剧烈地起伏,仿佛自己也为自己的行为感到震惊。
回过神来,他瞪大双眼,连连后退数步,板砖因脱力掉落在地。
晏青借着月光,饶有兴致地看着地上的人,“一击毙命,快狠准,做得不错。”
少年有些无措地看向她。
“好了,杀个人而已,一回生二回熟。”
晏青一步跨过黑衣人,那人隐约传来呜咽声,被她补了一脚,彻底咽气。
“你没事吧?”倒是宁远先来检查晏青的伤势,分明他脸上脏污刮碰,下摆破烂,露出的肌肤青紫相间,自己都没顾好。
“你最该关心的人是自己吧。”
晏青叹了口气,带他来到河边清洗伤口,又拿出药罐替他细细涂抹起来。金色的药膏涂在肌肤上一片冰凉,那些擦碰的伤肉眼可见地痊愈了,宁远知道这定是上好的药,又觉得用在自己身上有些浪费。
他刚有些退缩,就被晏青一把抓住了瘦削的手腕,强制性地涂上厚厚一层。
白马在一旁饮水,空气中浮动着静谧的气息。
“说吧,你为何在这?”
晏青头也不抬,却是宁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想来找你。”
“你找我找到贼人窝里了?”
“分明是他们自己找上门。”宁远有些着急地辩解,“他们一定是看到了上午你我见面的场景,抓了我不说,还要去抓你。趁他们去找你的时候,钻出绳子逃了出来。”
晏青笑了,“你还挺机灵的。”
宁远红着脸,“我担心他们对你不利,一直躲藏在暗处。没想到看到那人要突袭你,一时情急就冲上去了。”
“嗯。”
“我还……杀了人。”
“嗯。”
“我杀人,算是帮上忙了吗?”
“嗯,谢谢啊。”
月光下,坐在石头上的宁远红着脸,被晏青捉住小臂摆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皮肤上一层热气。他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攥紧拳头,脱口而出:
“我不是拖油瓶,不会拖你的后腿的,我可以帮你做饭做菜,站岗放哨,还能帮你杀人。”
他顿了顿,仰着头眼巴巴地望向晏青,“所以,请带我去吧,我也想去救出姐姐。”
宁远抬起眼,遮挡脸颊的额发向两边散去,也是在这时,晏青才发现宁远长得有多像宁贞:水润的一双眼,带着孩童圆润的弧度,眉尾与眼角向下撇,长睫扑闪扑闪。
晏青一时沉默,不知是为难还是在想些什么。
僵持不下时,两人中传来一阵来自肚子的怪叫。
她终于松了口,放下宁远的手:“好吧,让我看看你做饭有多好吃,再考虑吧。”
宁远肉眼可见地欣喜,他捡来树枝升火,麻利地从河里抓来鱼,配上晏青包裹里装的干粮烧饼,两人在河边美餐一顿。
烤鱼外皮酥脆,内里白嫩鲜美,晏青吃了一口眼都直了。
“好吃吗?”
宁远捧着烤鱼不下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晏青的神情。
“哎你有这一手厨艺,去哪都是被人争抢的香饽饽。”
看到晏青赞不绝口的样子,宁远终于放下心来,不好意思地说道:“也有人不好这一口。”
“胡说,你以后要是求人,就做一桌烤鱼。谁要还是不同意,你就盯着她看好了。”晏青忙着吃鱼,胡乱说道。
宁远听了低下头,嘴边是清浅的笑。
水饱饭足,在将熄灭的篝火前,两人开始商讨之后的计划:
“我杀进去,你就在外面呼应,我把宁贞救出来后你马上带着她跑,我殿后。”
“佛门情况复杂,一人难抵千双手,不如想办法偷偷溜进去?”
“也是,咱们可以混入佛门,搞清楚他们在做什么,然后乱搅一通,昭告天下!”
宁远有自己的顾虑:“佛门势力遍布雍州,你把他们的饭碗踢翻了,恐怕不妥。”
“你不信我?”
宁远看着她的眼睛,摇摇头后,却又缓慢地点头。他认为或许可行,只是有一些地方不太妥当。
“不如……”
……
“好,就这么办!”听完他的计划后,晏青爽快地大笑,“我信你。”
她心里满是终于要大展一番拳脚的渴望,眼神异常闪亮:下山无聊了这么久,总算来了件算是有意思的事情!
“你受伤了。”
宁远突然凑近,一双大眼一错不错抵盯着晏青。
晏青被看得有些奇怪,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却被宁远小心地捉住手腕:“别碰,有一道划痕。”
“估计时砍柴时不小心划到的,没事,明天就自己痊愈了。”
“不行。”宁远却坚决不同意,学着她的样子,小心地清洗上药。
弄完还要仔细检查其他地方,将手上拉开的一道小口子也包扎起来。
“你这弄得,倒是比我认真仔细多了,也精美多了。”晏青举起包扎的地方左右端详,有些好笑,“我看啊,你适合去药宗。”
“药宗?”
“就是专门上药包扎的,那里适合你。”
“可我也想握剑,保护阿姐。”
宁远看着晏青放在一旁的剑,心生向往。
“你可别小看药宗,一群人打起来,最重要的是谁?当然是医生。我们受伤都要去药宗,一尺布一两银!再说,你要是炼出绝世丹药,全天下的修士听你派遣,你何愁自己亲自出手?”
“好,那我以后定去药宗。”
“哎哎哎我提前说好,之后我要是去找你看病疗伤,一概不要钱。”
“好……”宁远小声地说道。
“怎么,不情愿?”
“没有,那你以后,只能找我疗伤。”
他的声音太小,晏青约莫是听不见的,她已迷蒙地睡去。宁远屏住呼吸,小心地拨弄炭火,守住这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