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夫子走了进来,几人纷纷坐正。
-
“阿嚏——”
长清阁里,被顶罪的晏青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震得面前的卷轴浮起一层尘埃。
在呛人的灰尘里,她举起鸡毛掸子,百无聊赖地扫了扫。
这段时间确实美好,她不光想起了过往的书院时光,也想起了在云山剑派被闻照野追着罚的时光。当然,她敷衍的策略也是一如既往,更有炉火纯青,青出于蓝的迹象。
一个上午的时间,晏青只扫清了一柜的藏卷,而丹行远已经快把一层的书柜都清理干净了。
藏卷都是上古秘籍,不能接触术法,易产生连锁反应,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清理,由每位在明月书院领罚的人贡献劳动力。
阳光从高而狭窄的窗口投下来,浮尘闪着光,却照得书架旁黑色的污迹更是显眼。
晏青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这分明是干涸的血迹。
血迹星星点点,引着二人来到一堵墙面前。
丹行远的手放在墙上,推断:“这恐怕通向某处密室。”
“可这血又是谁留下的,若是常常有人清扫,不应该留得这么久……不对,这血的颜色也有些不对劲,怎会如此黑。”
晏青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的血迹。
“是邪祟!”
天冬凑上前去,指着地上的血迹道:“不会错,我不会认错这股气息,这就是邪祟!”
晏青与丹行远对视一眼:他们苦心孤诣潜入明月书院寻找的东西,如今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堵墙,应该不是恰巧能用剑劈开的类型吧?”晏青退后几步打量着。
丹行远知她心思,但在狭窄的藏书室里贸然动用武力,难免引起动静。在晏青第三次试图尝试破门而入时,丹行远摸清楚了门上的机窍,墙壁缓缓裂开一条缝。
阴湿的气息扑面而来,缝隙仅能容一人行走,一片漆黑。
手持忘归剑,晏青打头阵走入缝隙之中,天冬与丹行远随后进入。
刺骨的寒意攀上脊梁,黑暗之中,五感反而凸显得更加敏锐。
空气中,若有似无透出一阵兰香。
三人顺着狭窄的道路一路下行,终于来到一处宽敞的地方,还未等众人打量仔细,黑暗中传来一句幽幽的问:“墨玉?”
那是一道薄而柔的女声,似乎下一秒就要消散在无边的黑暗中。
晏青寻声望去,隐约辨出一女子的身形。
但他们的脚步已然暴露。
女子很快反应过来,声音带着戒备:“你们是谁?”
尚未弄清对方的身份,晏青只好说道:“我们乃书院弟子侍从,被吩咐来长清阁清理书籍,碰巧发现了机窍……”
晏青尾音拖得很长,她也在试探面前的女子。
长清阁乃明月书院藏书之处,也是弟子领罚之处,而在这机关之后的人,恐怕并非自愿,而是同样领罚被关在此处。
要么罪孽深重,要么……
“趁长老没发现,你们还是赶快离去吧。”
女子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你这人,怎么被关在这里了说话还这么难听……”天冬小声地嘀咕道,或许是孩童声音的出现,让对面的人也有些怔愣。
“姑娘可是……需要帮助?”晏青再次出言试探。
“别过来。”她顿了顿,“我身边都是机关,若是走错一步,恐怕难以回天。”
丹行远在后面拉住了晏青的手,似乎在确认她的方位。
“你们既是无意的,原路返回便能出去,敲击墙面三下便能恢复原状。在这里所见之事,务必对所有人三缄其口。”
“可……”
“我在这里,自然也有在这里的理由,不需要你们帮助。”
这话说得无情,却也不无道理。
“走吧。”丹行远小声地劝道。
这里防护严密,邪祟自然不会在这里,而面前的人似乎也并不像知情模样。
晏青却怎么也拉不走,她突然定定地站住,往那边望去:
“你是,孔稚林?”
提到这个名字,在场之人无不讶异。
可半晌之后,却听到那个女人缓缓承认了。
太子太傅之女,儒家明月门首席,那位传说中已订了婚的太子妃,为何会出现在明月书院长清阁的密室里?
在孔稚林沉默的这段时间,晏青语速飞快地问道:“方才我们进来时你叫的是谁的名字?不会是那只大黑犬吧,咬伤柳拂云一事也是你吩咐它的?”
孔稚林的声音更是惊讶:“墨玉何时咬伤了拂云?”
听了来龙去脉,她叹了一口气:“难怪墨玉这几日并没有出现,估计是被长老给关住了。此事我并不知情,柳拂云虽可怜,却也并不无辜。”
除了偶尔流露的惊讶,那声音保持着单一平稳的音调,总是显得冷静自持。
对于她知道多少儒家的秘辛,又是否参与了邪祟一事,晏青心里并没有把握。
丹行远上前一步:“姑娘听起来,对柳姑娘的受伤似乎并不关心。”
孔稚林的声音轻轻的,从黑暗深处传来:
“明月书院,迟早要降下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