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潭书院亦是一家远近闻名的贵族书院,背靠太皇太后势力。所有人从上学的那一刻起,便知道自己代表的是整个家族,投奔的是哪号势力,转学的话也不过是说笑罢了。
江采莲打趣道:“你府上有钱,叫你爹爹捐个后厨不就好了?”
另一人接道:“我看啊,把顾府搬过来都不够。”
几人吃吃地笑起来,被打趣的顾幼安僵直腰背。
“愚蠢。”尉迟红萼哼了一声,用手帕随意地抹去嘴角的残屑,“明月书院背后可是九州势力,可不像清潭书院,靠什么银屏金屋吸引学生。”
顾幼安脸色苍白,挤出一个笑:“都说尉迟姐姐最懂九州之事,可我们却离那儿远着呢,哪能想到这一层。”
沈浣月好奇:“所以九州真如传言所说,个个都能飞天御邪,还长生不老不曾?”
“只有修炼成仙才能长生不老,其他修士都各自有自己的方向。”尉迟红萼当真认真地给众人科普起来,虽未讲清楚三门六派,但个中特点都说得清楚了。
晏青暗自瞥了几眼侃侃而谈的尉迟红萼,看出她确实感兴趣,但另一方面在九州也确实有人脉。
“那最厉害的是谁?”众人听得入迷,有人问道。
“要我说,当然是忘归剑主。”
最厉害的忘归剑主,此刻试图从面前的汤盘里夹出一块完整的豆腐。
“忘归剑独步九州,据说上一任忘归剑主以一己之力,抵挡了百年邪祟灾祸,换来九州和平。”
没那么厉害。
晏青有些得意地将豆腐送入嘴中,被烫得呼呼两口气。
“而且听说她也是凡人,七八岁随着师傅修行。我要是能去九州,定要拜在忘归剑门下,什么时候也能解救天下人。”
她语气中满是崇敬,竟是当真将晏青视为盖世英雄。
晏青被豆腐烫得上颚脱了一层皮,忙拿过水杯顺了两口水,动静惊扰了众人。尉迟红萼的目光到她身上,又满是嫌弃。
“若我能去九州,总也不至于和一些餐桌礼仪也不懂的人在一块用餐了。”
江采莲敏锐地转换话题:“明月书院既然背靠九州,想必不会逊色。既然来了,不妨放开些。”
沈浣月表现出来担忧:“只是短短两天就出现了如此多的变故,真让人不安,起码在皇城脚下,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顾幼安拍拍她的肩,柳拂云作为伤员也低下头:“那黑犬也不知从何而来,昨日咬伤了我,今日抓伤了裴小公子,也不知他伤势如何。”
“有什么好担心的。”尉迟红萼却满不在乎,“要我说,明月书院本来就是女子书院,多增了这个男子书院,反而是画蛇添足!他们若是怕了,退学便是,也正好合我心意。”
围在她身旁一圈的贵女闻言,纷纷变了脸色。
江采莲冷言:“红萼,你过了。”
顾幼安帮忙说道:“是啊,明月书院也是有心传大道,也不拘男女,实为善举。”
“可最初明月书院创立,就是为了打破朝中无女官的格局,帮扶天下有志女子。那些男子本就可以正常考取功名,如今看书院飞黄腾达了,又来占这书院的资源。”
没想到最后是柳拂云站出来,替尉迟红萼说了话,后者略有些诧异地望过来,微微点点头。
她朗声说道:“要我说,很快书院的资源也会倾斜向男子,连考取朝廷官员都会优先考虑男子……届时,我们朝中还会有女官吗?”
在座之人无不侧目。
“更何况,在座多少人不是抱着联姻的心思来攀附贵族的?”
她扫视一圈,众人低着头,唯有晏青夹菜的手未停过。
尉迟红萼看她一眼,冷哼:“对,还有拖家带口来的。”
面对辛辣的嘲讽,大多数人保持沉默,尉迟红萼很快扔下手帕离开了晚宴桌,很快柳拂云也跟随她而去。
江采莲看着两个空了的座位半晌,叹了口气还是匆匆告退。
这场争执却让晏青了解到,明月书院在凡间竟还有如此不同的意义,如此看来,孔稚林与皇太子的联姻无疑是儒家的下一步棋,妄图进一步笼络人皇,掌控凡间大权。
但是按照尉迟红萼的说法,这样的举措无疑背离了书院的初衷,恐怕孔稚林便是因此不从,而被关在长清阁的密室之中。
还有墨玉,墨玉难道是孔稚林的灵犬吗,为何对明月书院的学生大打出手?
最重要的是,明月门的邪祟计划,又藏在哪里?
-
宵禁的号角声吹过,众人终于得以回房歇息。
尉迟红萼谎称早睡熄了烛火,听到外厅的侍从传来酣睡声后,她一掀被单,衣着整齐地跳了下来,蹑手蹑脚地穿过大厅来到院外。
她小声地模仿某种虫的鸣叫,很快不远处传来拙劣的回应,江采莲和柳拂云出现在拐角处。
三人一路避开耳目,往长清阁摸去。
长清阁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你的情报可是真的,孔稚林真被关在这里?”尉迟红萼再次转向柳拂云。
“千真万确,这长老是柳家幕僚,当初是柳家资助她读的明月书院,她因而对柳家有恩。当初,我入学测试的绣球也是她备下的。”
联想到柳拂云掷出绣球的动静,尉迟红萼姑且相信了她。
“再看看吧。”江采莲裹紧身上的披巾,拿出一丸夜明珠,勉强照见前路。
几人在黑暗的长清阁中摸索,走到了一堵墙面前。
奇怪的是,那堵墙裂了两半,中间出现一道仅能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尉迟红萼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她清晰地听到自己咽下的口水声。
半晌,她朝二人点点头:“我去看看。”
可二人也不愿被落下,江采莲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随着尉迟红萼钻入缝隙中,而留下的柳拂云看了看四周黑暗的藏书室,咬咬牙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