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体力略胜一筹的柳拂云,借着是频频回头的江采莲,而走在最后的,竟是孔稚林。
她步态从容,疾跑一路也不见乱了鬓发。
就在孔稚林要离开树丛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狗吠,见识过那黑犬厉害的尉迟红萼登时变了脸色。
可比黑犬先来的是一柄长枪,从黑暗深处挥来,迅疾破风。
在众人怔愣当口,竟是看起来最文雅的孔稚林挡住了致命一击。
谁也没看清她是如何动作,只一瞬,那月白色的身影便闪现在黑影面前,一指击中要害,逼得它连连后退。
而孔稚林依旧立在原地,衣摆飘逸。
所谓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不过如此。
尉迟红萼叫道:“莫非,你竟也是甚么修士?”
“红萼,快走啊。”洞哪头,早已钻过去的江采莲焦急地叫道。
“你们走吧,它是来找我的。”
孔稚林没有转过身,只偏侧过脸,催促尉迟红萼离开。
“可是……”
“你留在这,对我来说是个累赘。”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但尉迟红萼也明白自己一介凡人,难以插手仙人斗法,于是点点头:“保重。”
听到几人离开的脚步声,孔稚林这才呕出一口血。
她的武功都是在明月书院习得,实战经验实在太少,抵挡的一击已几乎用尽她的全部灵力。
而黑影挥动长枪,很快又要劈来。
下一秒,树丛中窜出一道黑色的身影,死死死咬住黑衣人的小腿,让他举起长枪的动作一顿。
孔稚林虚弱地看过去,欣喜地叫道:“……墨玉!”
黑犬咬住小腿往后一甩,那黑影将长枪改换方向朝它刺来,它灵活地躲开,甩得那人团团转。孔稚林一面为它骄傲,一面也为它提着一颗心。
这样下去不行,就算加上一个墨玉,她们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必须想办法找来救兵。
孔稚林从怀中翻出信号弹,她知道,整件事情已经朝错误的方向滑坡,是时候做出正确的决定,挽回这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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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里的动静吸引来了书院巡逻的队伍。
一支小队直直和逃跑的三人撞上。
要是被抓到违反校规校纪,恐怕不只是个人的受罚,更会给家族带来巨大的羞辱,三人慌忙躲藏。
最先被逮住的是柳拂云,她藏身的地方实在显眼,很快被发现。在询问过程中,她心虚的样子让其他人很快意识到可能有同伴,于是在附近展开搜索。
眼看巡逻小队成员就要找到江采莲和尉迟红萼躲藏的地方,江采莲猛地把尉迟红萼往深处一推,自己走了出去。
她知道,牺牲自己换一个人,总好过三人被一锅端。
两人被带走后,尉迟红萼小心翼翼地寻找回去的道路。可两旁的景色截然不同,斋舍的布局也略有差异。直到看到门牌,她才意识到,她们穿过丛林,跑到了男子的斋舍。
来不及她多想,巡逻小队的脚步声渐近,而身旁已没有躲藏之处,尉迟红萼忙叩响了其中一间院子的房门。
等了不一会,房门吱呀地开了,应门的人奇怪地问:“谁啊?”
眼看开门的人作侍从打扮,尉迟红萼不管不顾地从缝隙里挤了进来,直到大门在身后关上,才感到有一丝安全感。
她看着莫名其妙的侍从,小声地问:“你们主人呢?叫你们主人来。”
“如之,是谁深夜到访?”
一名公子在檐下长立,身着单薄里衣,只披了一件素色长袍。
尉迟红萼在公子的注视下,不自觉地将碎发别到耳后。
此人她虽不认识,但看他面善,应当不会将自己交给巡逻的人。
“我梦游至此,惊醒后眼看要被巡逻的人抓了,这才慌不择路,还请公子莫怪。”
那公子果然是个心善的人,当即表示理解,侧身看向尉迟红萼:“姑娘请进。”
尉迟红萼头回如此莽撞地闯进男子的斋舍,虽说情况紧急,但也难免有些不好意思。她低下头,大步往里走,脑子里不由得想起礼仪课上学的那些样子,又当心地把脚步放小了。
做这些时,她感到全然地不自在,或说完全不像平时的自己。可在那人的注视下,在那个陌生公子的注视下,她又觉得应当如此,应当如此才对。
自称赵明的公子将她安排在一楼,两人的动静吵醒了斋舍的另一个人,赵明且让她安心,自己迎了出去。
尉迟红萼扯出一个笑,却又好奇而忍不住随着那人的身影望去。
隔着屏风,两人的黑影被烛光拉得很长。
“谁来了?”来人声音迷蒙,似是刚从睡梦中惊醒。
男子小声地说道,压低了声音,听不大清。
很快得到对面轻蔑的回复:“依我看,甚么梦游都是拙劣的借口。我就说,女子书院那边定有人半夜跑来攀高枝,没想到这才第三日,就让你小子撞到一个。”
“……”
“嘿嘿,当初赌谁房里的姑娘最多,我就押了你一块银,要是赢了,可要有福同享啊……”
听到这里,尉迟红萼浑身血液有如冰冻,耳边传来冰川碰撞的巨大回声。
此刻什么将军府的背景,什么富贵的身份都不再管用。
她坐在这里,有如一道菜,只是任人挑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