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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晴日飞雪良人隔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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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自己的四肢拆解下来,脱离了饶溪辞的控制,一只手被他丢出去,强行打断言深的笛音。

一边接住上官华的剑,以极其强大的力气弹开上官华。

饶溪辞的冰雪快速蔓延,一点点扎向“于清”,他早有察觉,勾唇邪笑,一把剑直直对着饶溪辞的冰划过去,眨眼就到了饶溪辞面前。

饶溪辞身体后仰,和猛然靠近的“于清”对视,或许是体内灵魂太混乱,塞着的灵魂太多,他眼中的情绪多样。

她刚想动用胜声,刚刚涌入伤口的紫雾和陡然作痛的火焰纹路让她提不起力气,竟没能第一时间接住“于清”落下的剑,她连连倒退,偏头咳出一口血。

“于清”乘胜追击,对着饶溪辞就是连劈好几剑,他的剑招是长恒宗的……

饶溪辞眼眸一暗,强忍住疼痛,握着胜声不断接招拆招,一进一退,用的全都是长恒剑法。

胜声的火焰能灼烧恶念,可是火焰烧到“于清”身上,却一点作用都没有。

好在她不是一个人,“于清”独臂对付他,身后没有范围,笛音再次响彻,同时还有少女嘹亮的剑鸣声。

上官华借风势送剑,剑身在空中多番变化,“于清”想分神去拦,每次都落了个空。

他的身法极其不错,更像是体修,一边用脚去干扰上官华的剑,一边和饶溪辞打得有来有回。

苦蕊雪莲层层盛开,花瓣蔓上了饶溪辞的面庞和裸露在外的身躯。

骤然冻结的空气让“于清”的动作僵了僵,没有之前那么灵活。

笛音贯彻,虚无的音节蕴含灵力,宛若丝线般缠住“于清”的四肢,为了防止他像之前那样分解四肢,言深连同他的指节一起束缚住。

四人混战好一会儿,才草草结束这场战斗。

上官华松了一口气,开口对着饶溪辞,皱眉道:‘喂,你怎么会我们长恒剑法,你是不是在青云大比的时候偷学了?’

饶溪辞笑了下,还没回话,几条手臂粗的荆棘猝然窜出,在他们放松警惕时卷住他们的脚腕,几乎是一瞬间,将他们拖回沼泽。

实际上来说,是拖进沼泽中心的阵法。

言深刚想吹笛,一条荆棘分叉就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拔走他的笛子,丢了出去。

上官华用剑去搅脚腕上的荆棘,“这什么东西?根本砍不动啊!”

饶溪辞脚腕也缠了莲花花瓣,荆棘倒不至于刺入她的皮肤,只是她也脱离不了这荆棘。

胜声下挑,不出一瞬,立马有新的荆棘缠上来,分明就是要叫她陷入这阵法不可。

于清也开始沉入沼泽,他的精神恍惚,对着饶溪辞大喊:“不要被拖入这阵法,很危险。”

上官华没忍住怒骂了一声:“我当然知道,问题是,我们根本弄不开这个荆棘!”

更糟糕的是,“于清”因为没了言深的笛音束缚,恶兽般对着几人扑咬过去,饶溪辞挥出几道寒气,也只是延缓他的速度。

言深二指成一个有缺口的圆,伸进嘴里吹起口哨。

原本散掉的丝线又一次束缚“于清”,将人回拖。

饶溪辞扭身,胜声在空中划出一道火焰,利剑带动空气中的温度,苦蕊雪莲的寒冰是唯一无法被融化的存在。

胜声剑锐不可当劈开了言深和上官华脚腕上的荆棘。

这更奇怪了,胜声天然克制邪物,能斩得了他们二人脚腕上得阵法荆棘,对她自己却不起作用。

饶溪辞冷笑一声,这个阵法在针对她。

言深和上官华互相搀扶,安全落地,他们第一时间回头看向饶溪辞,后者似乎触怒荆棘,在她用胜声劈开他们得荆棘后,瞬间被拉进阵法中。

她先前凝聚的冰还在,她站在冰面上,脚腕上的荆棘陡然茂密,食人花一口咬在饶溪辞的大腿上,落得个花瓣被冻成冰渣的下场。

饶溪辞后撤,汲取了雪莲之力,捏决按在荆棘上,彻骨冰霜沿着叶片一路冻结,延伸至沼泽深处,最后粉碎掉它。

上官华在阵法外喊:“喂,我们进不去,你能不能出来?”

饶溪辞摇头,沉声:“荆棘在阵法外无敌,只有在阵法内可破。”虽然是针对她的。

她看向上官华和言深:“你们拖住‘于清’,别让它过来就好,这里有我。”

既然这个阵法想要吞噬她,那就让她看看,它有没有那么大的胃口。

于清这时候却开口道:“忘约,我快死了。”

饶溪辞焦躁:“我知道。”

于清:“你想要破了这里的阵,需要很大的力气吧?我可以帮你,我若是自爆魂魄,这个阵法的力量会削弱一大半。”

饶溪辞这才看过去:“你知道自爆魂魄的代价么?”

于清苦笑一声:“永世不入轮回,魂飞魄散。”

她皱起眉头,手上挥舞胜声,和从沼泽中爬出来的白骨,繁茂的荆棘争斗。

于清又道:“我已经脱离身躯十二个时辰了。忘约,我是一个祭品。我是被拿来祭阵的。我撑到现在,是想着若是师父……算了,要是有人来的话,我想要托一个样东西,帮我带给我的妻子。

我答应了她,要回去成婚的。怪我命薄。你帮我把东西带回去给她,我帮你。”

饶溪辞沉默了许久,“于清,你要是魂飞魄散,和叶遂就真的没可能了。就算不用你,我也可以强行破了这个阵法。”

于清摇头:“不一样。忘约,你现在存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或许是他如今是魂魄状态,又或许是因为下阵人没想到于清还能在沼泽中保持清醒,甚至要自爆魂魄的程度。

他只是卡了下壳,便成功说出话来:“辞辞活下来,很不容易,她吞了剧毒的安魂草,以此换来和我们道出一些真相的话语。她说,你不死,她就要死,你们两个人,本身就是为了替换对方而存在的。多可笑啊。她烧掉藏书阁那一次,是因为看见了命谱中自己的命运。可惜,我再也保护不了她了。”

饶溪辞:“她看见了什么。”

于清半张嘴已经淹没进沼泽,他不管不顾,语速很快:“她说,她看见了单于寂和你的关系,看见自己以后一定会因为你而死去。单于寂被安排在她身边,本身就是对她的囚禁。她厌恶单于寂,却只能靠着他的灵力活下来。”

饶溪辞一晃神,一条荆棘刺入她的小臂,血流如注。

于清的意思在分明不过,沐溪辞是阵法本身。

用来桎梏她的阵法,看于清这样,估计叶遂便是另一个祭品。

沐溪辞一开始对她那么恶劣的态度,妄图杀了她,一切都有了解释。

也难怪在秘境后,于清和叶遂就不分黑白站在她身边。

于清接着道:“你的名字是一个禁忌,就算是魂魄状态下,我也无法说出。”

饶溪辞闻言却笑了下:“猜出我是谁了?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害怕一个连我名字都不敢说出口的人。”

话语间,又是几百招下来,还好在阵法内,白骨荆棘都不是无敌,他们被饶溪辞打碎,重组,速度越来越慢。

“可是你需要力量。你的灵力被封住,你要是想破解这里,势必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他居然真的能引你来这里。”于清垂眸,想扯出一抹笑,却吃进去一嘴泥。

“忘约,答应这个交易吧。我唯一的遗憾只是没能和叶遂成婚。就算我能离开这里,也存在不久了,我不愿附身别人,也不愿夺舍,那都不是我。不入轮回便不入轮回,来世的我便不再是我。

请允许我这一世的自私,想把自己完完全全留给我妻子。”

最后,饶溪辞还是答应了。

阵法外,上官华二人和“于清”斡旋,难分胜负,阵法内,真正的于清释然一笑,眼角流下两行血泪。

最后破除阵法还是用了整整三天时间。

过程中,饶溪辞的苦蕊雪莲护主破碎,只给她留下一身刀枪不入的莲花护甲。

上官华和言深都精疲力竭,于清的身躯在于清自爆魂魄的时候已经摇摇欲坠,他的身躯开始出现龟裂,内里的灵魂暴动,各种各种不属于青痕宗的术法施展,一股脑打在两个人身上。

“于清”是可以进阵法的,上官华和言深顾不得灵力的消耗,拼死也拦在阵法前。

阵法早就在饶溪辞被拉进去的一刻开始,便运转起来。

白骨涛涛,是比冰霜还要冷上几分的颜色,荆棘上淬了血,胜声越砍,生长的越多。

这更像是鱼死网破的一场爆发,最好同归于尽才好。

笛音委婉,一边和“于清”周旋,一边为打坐在阵法中央的饶溪辞护法。

苦蕊雪莲碎裂而成的纷纷花瓣在天地间洋洒,有一些盘旋在饶溪辞身周,不令尘埃近身。

胜声自动护主,燎原的火焰在饶溪辞身边盛放。

饶溪辞便在阵法中坐了三日,南雾荒地中不见日光,言深是凭借着对时间的感知判断过了多久。

第二日时,“于清”已经不能动弹了,但还是不能离得太近,不然他还是会暴起伤人。

第三日早,饶溪辞额头出现一枚印记,亮得吓人,像是映进了她灵魂深处似的。

上官华乍然见到那枚印记,不可置信瞪大眸子,要不是言深拉着,她就要跑进阵法中,“那是?!”

言深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去打扰饶溪辞。

上官华想说些什么,一个大嗓门崩出一个字就先住了嘴,看了饶溪辞那边一眼后,才压低了声音问:“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你知道那是什么!”

饶溪辞额头上的,是一枚蓝色剑样子的印记。

素雅漂亮,和饶溪辞无比相配。

言深没言语,他的目光落在沼泽的冰面上。

静止了三日的人动了,饶溪辞睁开双眼的同时,额头上的印记光路大盛,下一秒后消失。

冰链刺破沼泽冰面,和胜声互相纠缠着,灵力凝聚,扎进了阵法中心,白骨碎齑粉,荆棘成枯木,一双冷冽的眸子在天空凝视下来。

那是饶溪辞的眼,其中含有的灵力可冻结所有物。

这是独属于饶溪辞的自创术法,望山月。

其强大就在能冻结灵魂,冻结术法,巅峰时期的饶溪辞用出来,就连时间都能静止。

在巨大眼眸不屑的瞥视下,阵法裂开一条缝,随着裂痕的扩大,达到某一个瞬间时倏然炸开,漫天的阵法碎片中,倒映着每一个曾经禁锢在这里的灵魂。

于清也解脱了。

他的灵魂本就奄奄一息,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他的灵魂早就随着这个阵法彻底灰飞,饶溪辞握住胜声,满身莲花护甲朝他看过去时,他也只是指了指裂的只剩下一半的身体,流着看不见的泪水,笑着离开。

饶溪辞站立一会儿,身体一歪,冰面融化,骤然倒下。

言深的笛音接住她,将她拉出来,而后对上的,是上官华担忧的眼神:“忘约,忘约,你没事吧?”

饶溪辞只给自己半刻时间休息,她摇摇头,撑着剑站起,走到于清碎成好几块的尸体边。

里面是一颗同其身躯一样,满是龟裂纹路的金丹。

饶溪辞小心翼翼拾起,捧在手中静默了一会儿。

“二师兄,怎么办?”上官华从没有处理过这种事,扯了扯言深的袖子。

“葬了。”饶溪辞先开口,“都葬了吧。”

金丹内的记忆戛然而止,因为能看见的一切的人已经死了。

叶遂在青痕宗的山巅内,抱住自己,躺在雪地中,一句话都发不出。

她红肿双眼,手中空荡荡的,好像那里还有着什么。

霜雪絮絮,飘在叶遂沾了血的白衣上。

她无声哭泣着,小弟子怎么安慰都无济于事。

隐约中,她似乎看见另一个人和她一起躺着,那悲伤的眼直直勾勒她的样子。

——吾妻,抱歉。

——吾妻,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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