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溪辞垂下眸子,大概明白她的想法。
她本该在饶溪辞替代她的时候死去,偏偏顽强活下来,作为阵法,没有及时布下,那之后她的存活就极为重要,只有她在合适的时机死去,阵法才彻底完整。
所以,沐溪辞必须活着。
所以,沐溪辞才想用自己的命结束这一切。
明明一开始是那么想活下去的人。
知道饶溪辞最开始的身份,还有想杀死她的想法的少女。
此刻头发花白,病入膏肓,在榻上不甘发泄着。
可是她的喉咙恰好割开声带,除了一些基础的声音,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尤其是在这种情绪剧烈的情况下。
“别说话了。”饶溪辞看不下去,她动了动手指,莲花香气蔓延,一朵白色无暇的花瓣涌上沐溪辞的脖子,包裹住她的血痕,“你不会死的。”
沐溪辞“啊”了几声,却发现自己可以说话,她眼含热泪,憔悴癫狂地:“你以为自己最后会是什么下场?我死了,你也会沦为废人,你现在只是凡人,还受了重伤,现在怕是灵力都用不了多少吧?”
叶遂抱着沐溪辞,闷声对饶溪辞道:“忘约,你走吧。这件事本就是牵扯你进来的,我们都错了。”
沐溪辞瞬间哭出来,她流着泪,崩溃的呐喊着:“不会有人信我,我身上有禁言咒,我说出来所有人都只会把我当作疯子!”
一个是凡人,寿命不过百年,一个是即将飞升的修士,两个人毫无交集,此刻,凡人却说饶溪辞觊觎她的身份,谁会相信呢?
叶遂拍着沐溪辞的背,一下一下安慰着:“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怕死,你是怕我和于清的离开。我都知道了小师妹。那么苦的事,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久,对不起,是师姐没有好好照顾你。”
于清是以祭阵的手法死的那一刻,叶遂便明白了。
幼年他们师兄妹三人,关系要好,后来不知怎么,小师妹就开始疏离他们,他们一开始以为是烧了藏书阁导致脸上多了道伤疤,给她造成心理创伤。
他们一边修炼一边给小师妹找各种药草,无济于事,小师妹也慢慢变得暴戾跋扈,不愿见他们了。
沐溪辞以为自己变了,就能赶走对她好的人。
她不知道,她的嚣张在于清叶遂看来,是家里的猫闹了脾气,是他们没有管教好,愧疚心还因此一天比一天深。
直到于清死去,她才明白,小师妹那番变化到底是为何。
不仅仅是因为小师妹自己会死,更是因为,祭阵的人会是她和于清。
她想保护的,一直都是于清和叶遂,如果他们不会成为祭品祭阵的话,她是愿意自己死去,偿还了恩情。
“师姐都知道了,师姐都知道了。”叶遂重复着,安慰着。
她不知道沐溪辞心里有多大的悲伤,才会下定决心要杀饶溪辞,甚至当初在秘境内,沐溪辞和他们说的,也是饶溪辞不死,她就会死,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叶遂和于清也会死。
知道的越多,想得越清楚,叶遂就越是心疼。
甚至今天前,沐溪辞崩溃到要用自杀换来叶遂的活。
水中亭中,除了拥抱的两个,再无他人。
饶溪辞早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七日之期转瞬即逝,万战峰上,红布飘摇,似乎昭告一场喜事的到临。
殿中只有两人,沐瑾和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在沐瑾面前踱步,忧心忡忡:“沐瑾,这场婚事,真的能成功吗?”
沐瑾温和笑着,虽然那笑意不达眼底,更深处,冷漠几乎压不住的溢出。
“父亲放心,做了那么久,会成功的。”他饶有兴致,目光聚到遥远天边的某一点,“在单于寂离开前,我和他谈过。他要饶溪辞的身,我要饶溪辞的根。互相利用。只是秦不须居然死得那么轻易,真是便宜他了。”
沐瑾眯起眼睛,脸上闪过一丝不满。
太上长老看向沐瑾,注视了沐瑾半晌,然后拍上沐瑾的肩膀,道:“好,我的好儿子。爹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不过南雾荒地那边做的很好,单于寂还是过去,做做样子有必要那么认真?”
沐瑾笑了,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又坏又笨,但他心情不坏,便慢声解释起来:“单于寂想用秦不须做借口,于是去南雾荒地那边制造一些线索,这也是我和他说好的。只要辞辞不死,明天的婚事正常进行,所有人就能看见我,飞升的一刻。”
说到这,他抑制不住放声笑起来:“还真是让人期待,那万众瞩目的一刻。”
太上长老:“沐瑾,不是爹说你,为何偏偏选在单于寂的婚事上呢?”
沐瑾:“因为那个时候,时机是最成熟的时候啊,父亲。饶溪辞和凡世解下尘缘,以一身修为作为交易,放弃飞升资格,很有道理,不是吗?”
太上长老了然,两个人对视,眼神里都是野心和算计,他道:“我儿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