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剑用了极大力气,刺向的,是沐瑾的心脏。
而通体雪白的剑身在沐瑾心口前一寸的地方停下了。
无论剑的主人怎么用力,都无法再前进一分。
剑拔弩张时,有人喊道:“叶遂,你在做什么?!他可是你师父。”
从剑尖回望,泛着细微颤抖的剑身慢慢看过去,握住剑柄的手布满茧子,堆叠如雪的白色衣袍所连接的,是一名眼神坚毅的少女,她目光中在无其他人,杀意对准沐瑾,面部因为过度用力而抽搐。
她不管任何人的劝阻,大骂,指责。
叶遂另一只手再度聚起灵力,她呕出一口血,她不在乎,聚灵的掌心猛然砸向剑柄,长剑终于前进一步,叶遂听见了自己骨头断裂声。
剑尖终于碰到了沐瑾心口的那块衣服,她一只眼流出泪来,她一字一顿:“沐瑾,你去死吧!”
叶遂凶狠扎向前方,剑终于动了,可她的嘴唇才笑一下,这笑意还没到眼眸深处,就猝然随着破碎的银色贴片消散。
长剑断了,她猛地超前跌去,倒在地上,和断成好几瓣的长剑躺在一起。
“啊,啊——”
她喉头发出无力的低吼,寂寥无靠,好似漂泊多年的人,挣扎求生的人,还是溺死在水里。
周围嘈杂的声音刹那涌上来,一人一句,轻飘飘扎2身上,却万钧重。
莫怨门门主冷笑道:“沐宗主,瞧你教出来的好弟子,在师弟的婚事上弑师!”
上官和见沐瑾没出事,就坐下来接着喝茶:“或许有什么隐情,等婚事过后调查在说吧。”
小老头赞同道:“确实如此啊。”
下面却有不解此事的弟子道:“叶遂之前就不愿单于寂和忘约的婚事,如今还公然弑师,什么隐情能做到如此?”
立马有人接话:“于清吧,他不是魂飞魄散了吗?估计是见不得别人好。”
叽叽喳喳议论声一字不落进了叶遂的耳朵。
沐溪辞想辩解,但喉咙太痛,一张嘴先咳了好几声。
“沐宗主对他们都有养育之恩,就算于清被派去南雾荒地,那也是作为宗门大弟子该做的。去了南雾荒地的又不止于清一个,死了爱人的也不是只有叶遂一个啊!”
“弑师,叶遂也是狗胆包天!”
“……”
“都闭嘴。”单于寂忽然道,他瞥了众人一眼,“今日我不想听见那些不好听的话。”
众人这才慢慢停下来,可这时,躺在地上的叶遂忽然发出一声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叶遂身体痉挛般弓起,双手拍着地面,打得碎掉的剑一颤一颤的。
“你,你笑什么!”有弟子被她的笑声吓到,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叶遂半撑身体,真的回答了她:“我笑什么?我自然是笑,你们让我将沐瑾当师父,可是他把我们当作弟子,当作女儿了吗!他养育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是为了——”
叶遂的话戛然而止,卡壳地咳了三四声。
她面色苍白,体内也没多少血了,此时又咳出好几滩血,额头满是青筋,想说出一句话都不行。
沐瑾神色淡淡,脸上挂笑:“弟子莽撞,冲撞各位了。”
沐溪辞挣扎站起,可她多日没进食,身体又差,毫不意外从轮椅上摔下来,她想说些什么,用手去扯脖子上的莲花花瓣,为此结痂的伤口流出血来。
饶溪辞动了下手指,莲花重新生长,包裹住伤口,锁住血液。
她维持着举扇子的动作,声音清冽,似山间清风:“不冲撞,带叶遂下去,婚事继续吧。”
这是很明显的赶人意思。
叶遂骤然惊起,她趴在地上,手掌碾过断剑,手上划了好几道。
她将手上面的血抹在脸上,可悲恐怖,她对着背对她的饶溪辞怒吼,磕磕绊绊又痛恨着:“你真打算将这场婚事进行到底吗!你是,你是!”叶遂无法说出饶溪辞的真实姓名,无奈重复着“你是”。
她似哭死似笑,神态之恐怖,叫的在场所有人震惊。
叶遂眦目欲裂:“你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吗!你是谁?你不说,那我替你说出来!你是长恒宗……”
她的话还是没能说完整,沐瑾一掌拍在她背上,她猝然喷出血,话也卡在喉头。
沐瑾神色如常:“我这徒弟,大概是因于清的离开精神受到太大的创伤……”
“沐瑾,你才是最大的恶人!你无恶不作,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残害了多少仙门弟子?南雾荒地就有沐瑾的手笔!不止南雾荒地,就连我去清天涧,也是因为沐瑾为了拿我祭阵,他想要飞,嗯啊!”
她的脑袋被狠狠砸下,她的泪和血混在一起,眼眸空洞,失去焦距,最后晕过去。
沐瑾命人拖叶遂下去,又叫人把摔在地上的沐溪辞按住,他一个清洁术整理好一片狼藉,“继续吧,别因这个小插曲坏了我们的大事。”
饶溪辞忽然开口:“确实是大事。”
沐瑾一愣:“什么?”
饶溪辞音色淡然:“魔族已经围了这里,没人发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