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暑假前，申星亦问他要不要出去旅游。

其实这学期和他们俩在一起，也短途出去玩过几次，大多是周末，两天一夜的那种。

申星亦一直想跟他来一次长途旅行，那时候他没明白为什么，后来才慢慢琢磨过来，他是想独占自己一段时间吧。

申星亦问他想去哪儿，他想了两天，说想去三亚。

他知道申星亦本来想带他出国的，毕竟以他家的条件，出国游跟玩儿似的，但听见他说去三亚，也答应了。

一放暑假，他们就出发了。

三个人一起。

他知道申星亦肯定只想跟他单独去，可现在他们仨这微妙的关系，庄少煜要跟着来，他也没法反对。

出发前，他特意让他们订了上次和严胤川住过的那家酒店，之后去的地方、玩的项目、吃的餐厅，也全是当初和严胤川一起去过的。

他本来是想，用新的回忆覆盖旧的，把严胤川在他心里的位置慢慢抹平。

他以为换了陪伴的人，再走一遍当初的路，就能把严胤川忘了。

可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和他们两个一起逛那些熟悉的地方，玩当初和严胤川玩过的水上项目，吃当初觉得惊艳的海鲜，体验确实不一样。

他玩得很尽兴，吃得也开心，可脑子里却总冒出严胤川的影子。

想起当初严胤川带他去海边，会牢牢牵着他的手。想起玩潜水的时候，严胤川一直护在他身边，回来还问他有没有害怕。想起吃海鲜大排档的时候，严胤川会把鱼刺挑干净，再把鱼肉夹给他。

他以为时间久了，对严胤川的感情会慢慢淡下去，以为自己没那么喜欢他，可他根本忘不掉。

他总会想严胤川在国外过得好不好？吃不吃得惯那边的饭？晚上睡得香不香？会不会偶尔也想起自己？

他觉得应该会吧。

这学期，他断断续续接到过好几个外国号码的来电，有时候响一声就挂，有时候一直打到自动挂断。

他一个都没接。

他其实心里盼着这些电话是严胤川打的，这样至少能证明他还没忘了自己。

可他又没勇气接，怕接起来，那边是陌生的声音，怕自己的幻想彻底落空。

他开始怀疑自己来三亚，到底是为了放下严胤川，还是只是想借着这些熟悉的场景，好好怀念一次过去？

答案大概是后者吧。

他现在还是喜欢着严胤川，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放下。

可同时，他也喜欢申星亦和庄少煜。

这半年来，他们俩一直陪在他身边，对他非常好。

不管他耍什么小脾气、闹什么小任性，他们都包容着。

生活里的大小事也都顺着他的心意，处处照顾着他的感受。

他们俩是什么样的人啊？家里有钱的富二代，高富帅，外形好，家境优渥，未来一片光明，除了生老病死，几乎没什么是他们得不到的。

可他们为了他，妥协了，接受了这种违背自己意愿的暧昧关系。

他知道，他们俩互相都看对方不爽。

刚开始他能看出来他们私下里打过好几次架，虽然都默契地没留下明显的伤，也没在他面前提过。

在他面前，他们总是相处得好好的，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总是融洽又温柔。

后来大概是他们也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慢慢就没那么争锋相对了，三个人之间的氛围越来越平和。

可就是因为这样，也让他既心酸，又愧疚。

心酸自己太过贪心，舍不得放下申星亦和庄少煜中的任何一个。

他明明知道，他们俩都在等着他能做出选择，可他一直含糊其辞，从没表明过态度，就这么任由这段畸形的三人关系，微妙地维持着。

愧疚的是，他都已经贪心到同时和两个人暧昧相处了，心里却还对严胤川念念不忘。

那天玩水上摩托艇，申星亦原本想和他同乘一辆，可他执意要自己开。

申星亦和庄少煜没办法，只能各开一辆，紧紧跟在他身边护着。

等他开完回来，申星亦就夸他：“宝宝，你比上次开得好多了，刚才你开那么快，我都快担心死了。”

纪瑾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上次开得不好？”

他上次玩水上摩托艇，还是和严胤川在一起的时候。

那是他第一次开，笨手笨脚的，刚开出去没多远，摩托艇就翻了，把他甩进海里。

严胤川当时吓得不轻，本来不让他再玩了，可他觉得刺激，缠着严胤川教他。

后来勉强能开稳了，又忍不住追求速度，结果再次摔进海里，严胤川这下不管他怎么闹，都坚决不让他碰了。

申星亦的眼神有些闪躲，在他执着的追问下，才交代：“其实……上次你和严胤川来三亚，我也跟着来了，一直跟在你身后看你玩。”

“宝宝你别生气，”他急忙道：“那时候我只是太想你了，就想着能远远的看看你也好……”

“我没生气。”

纪瑾打断了他的道歉，眼眶却一下子红了。

申星亦慌了：“那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哪里说错话了？”

纪瑾摇着头说不话。

申星亦赶紧把他抱进怀里，低声哄着他。

他说不清自己听见这些话时是什么心情，有心酸，有难受，但更多的是心疼。

所以申星亦一直都知道这几天他们重游的地方，玩的项目，全是他和严胤川当初去过的。

那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装作若无其事地陪自己再走一遍？

有没有猜到他为什么要重游三亚呢？

纪瑾不知道答案，但他真的很心疼。

晚上回到酒店，纪瑾找到庄少煜，告诉他想和申星亦单独说说话。

还没等庄少煜开口问什么，纪瑾就主动踮起脚，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别担心哥哥，”他对庄少煜说：“我不会抛弃你的。”

庄少煜随即按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相依间，满是压抑已久的情愫。

一吻完毕，庄少煜的嗓音有些沙哑，低声问他：“想和申星亦说什么？”

纪瑾笑笑：“等我和他说完，也会来找哥哥说的。这些话，我想单独听你们两个人的回答，可以吗？”

庄少煜怔了怔，大概猜到纪瑾要问什么了。

他沉默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

纪瑾约了申星亦去海边散步。

夜晚的沙滩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他们肩并肩走在柔软的沙滩上，微凉的海水一下一下漫上来，冲刷着他们的脚丫，带着淡淡的咸腥味。

申星亦的手指勾住他的手，纪瑾任由他勾了一会儿。

下一秒，申星亦就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星亦。”

“嗯？”

“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握着他的手徒然收紧，申星亦的语气都变得激动：“当然想了，宝宝，我做梦都想。”

纪瑾停下脚步，抬头望着申星亦，笑着说：“那我们在一起吧。”

申星亦瞳孔微缩，不敢置信道：“你说真的吗？不是在开玩笑？”

纪瑾点了点头，随即又道：“但是，我不能只和你在一起。”

申星亦脸上的笑容僵住。

“对不起，星亦，我知道我这样说很自私，可我没办法做出选择。”

“所以你说的在一起，是要和我们两个人都在一起的意思对吗？”

“恩……”

“你不用和我道歉，宝宝。”申星亦苦笑道：“其实我早就做好这个觉悟了，这半年我大概也能感觉得出来你对我们两个人的态度，如果我不愿意这样，我早就离开了。”

纪瑾其实也知道，申星亦大概率不会拒绝，可还是会觉得感动。

他抱住了申星亦的腰：“星亦，能被你这么喜欢，真好。”

申星亦也回抱住他，轻轻叹气道：“那宝宝你要多喜欢我一点啊，不能偏心庄少煜，知道吗？”

纪瑾埋在他怀里笑出了声：“你这话不是矛盾吗？不让我偏心，又让我多喜欢你一些。”

申星亦：“我不管，人都是双标的，我这里，你就得更偏向我。”

纪瑾抱着他笑了一会儿，眼眶却不知不觉红了：“星亦，真的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喜欢我，谢谢你愿意包容我。”

申星亦低头，在他头发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不用谢，宝宝，我会永远这么喜欢你。”

回去的路上，纪瑾牵着申星亦的手说：“星亦，我不想再谈短暂的恋爱了，我想和你们在一起一辈子。”

申星亦笑了：“这句话，应该我来讲才对。”

纪瑾：“我是说真的，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严胤川奶奶那样的事情了，我怕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申星亦打断：“宝宝，这次回去，我带你去见我家里人吧。”

纪瑾停下脚步，有些不安地看着他：“你……难道你想带着我回去，当众出柜吗？”

申星亦握紧他的手，“宝宝，我知道严胤川奶奶的事情对你打击很大，让你对见家长这件事有阴影。但你别担心，我家里的长辈都很疼我，我早就已经和他们出柜了。他们一开始确实有些不能理解，但我和他们好好沟通了很久，现在已经接受了我的取向，而且他们很早就想见一见你了。”

“聊好了？”

回到酒店的时候，庄少煜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等着他们。

他们住的是别墅型套房，自带一个小院子。

申星亦什么都没说，就径直走进了房间，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纪瑾走到秋千椅旁坐下，对着庄少煜勾了勾手指。

庄少煜无奈地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怎么感觉你在唤小狗一样。”

纪瑾笑着，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软软的：“哪里啊，我明明是在叫我男朋友。”

庄少煜没有露出太过惊讶的神情，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微笑着低下头，嘴唇贴近他的耳边，轻声说了句：“那我很荣幸。”

他倾身吻了上去。

两人抱在一起，吻得缠绵又投入，分开的时候，彼此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庄少煜的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鼻尖蹭着他的鼻尖，低声问道：“我是唯一的吗？”

纪瑾老实回道：“不是。”

庄少煜冷哼了一声。

“那哥哥还要做我男朋友吗？”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当然不会勉强哥哥了。”

庄少煜捏住他的脸颊，力道带着点惩罚意味：“你这是吃定我了吧？算准了我不会拒绝？”

纪瑾露出乖巧的模样，眼睛眨了眨：“哪里呀，我只是把选择的权利交给哥哥你而已。”

庄少煜挑了下眉，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