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印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跟在太爷爷身边,听过一首歌谣。
渡亡人,引亡魂,
欲登天,先照影,
一念之差万劫岭。
那歌谣他明明已经忘了,但此刻却无比清晰,太爷爷苍老悠远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钟印看着玉镯,太爷爷一直在潜移默化的影响他,想要他继承钟家的衣钵。可是,爸妈很反对。于是,太爷爷带着遗憾离开……
钟印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纷乱的心绪,有些事错过了就错过了,他也没办法。
————
陆识檐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床头,又拿起来,四点还没到,消息终于来了:已经在路上。
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翻身下床,走进衣帽间,在衣架前站定。手指滑过一排衬衫,最后停在那件纯黑色的宽松款上——领口开得比寻常低些,扣子只系到胸口会若隐若现那种。他对着镜子比了比,又转身去取了一副眼镜。
他的眼睛度数不高,平时只有看书喝开车的时候戴戴。
厨房里咖啡机咕噜咕噜响起来,门铃忽然响了。
陆识檐脚步一顿,下意识理了理领口,走过去拉开门——
“哇哦——”邹识骞站在门外,目光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一遍,最后定格在那副眼镜上,“哥,你这是要挂牌营业?”
陆识檐的嘴角瞬间拉平:“你来干嘛?”
“跟你说,我最近倒霉透顶!”邹识骞说着就往里挤,熟练地弯腰脱鞋,脚已经朝门口那双蓝色拖鞋探去。
“等等。”
“怎么了?”
陆识檐从鞋柜里抽出一双一次性拖鞋,扔在地上:“穿这个。”
邹识骞低头看看那双一次性拖鞋,又看看角落里孤零零的蓝色拖鞋,嘴角抽了抽:“……真洁癖。”
他认命地套上一次性拖鞋,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开始倒苦水。公司那几个艺人,一个夜店撒泼被拍,一个脚踩三条船上了热搜,还有一个更绝,直接在直播间骂金主——
“老子砸了那么多钱捧他们!一个二个不知道感恩,尽他妈给我惹事!”邹识骞说得口干舌燥,抓起茶几上的水杯就灌。
陆识檐靠在沙发扶手上,听完只回了一个字:“嗯。”
“?”
“还有事吗?”
“最近真的是太倒霉了。”
“好走,不送。”
“怎么就好走不送了,我投资了一个电影……”
邹识骞话没说完,门锁滴的一声响,钟印推门进来了。
邹识骞噌地站起来,目光在他哥和钟印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脸上的表情从错愕慢慢变成暧昧:“哦~怪不得……”
“啊……抱歉,我……”钟印站在玄关,有些局促。陆识檐给了他密码让他自己进门,但他没想过会撞见别人。
“不用不用,我马上就走——”邹识骞很识趣地朝门口走去。经过玄关时,他看见钟印弯腰换鞋,脚伸进那双刚才他想穿却被拦下的蓝色拖鞋里。
他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陆识檐。
“哥,我就不配在你家拥有一双拖鞋吗?”
陆识檐没说话。
邹识骞把脚上那双一次性拖鞋狠狠扯下来,一把扔进垃圾桶,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