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预判过自己的对手——家世,财力,样貌,他在心里推演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对方会那么年轻。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那个让钟印念念不忘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少年?
不对。钟印说过“感情很好”,可他看那少年的眼神,温柔归温柔,却不是看爱人的样子。更像是……看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
那钟印的“男朋友”到底是谁?
还是说——那根本就是一句敷衍他的话?
陆识檐把咖啡放下,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
不管怎样,他总不会输给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陈念一也注意到了那道目光。
他咬着鸡腿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深沉的眼睛。那眼神他可太熟悉了——跟当年他吃那块野菜饼以及打断他俩好事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陈念一嘴角弯了弯。
还是人间有趣啊。
“哥哥,”他支着下巴,眨了眨眼,声音忽然变得黏糊糊的,“我的汉堡和薯条还没到吗?”
钟印看了眼手机:“还有三分钟,我下楼给你取。”
“好的呢,谢谢哥哥。”
钟印跑下楼。陈念一慢条斯理地啃着鸡腿,余光瞥见那道身影还在原地,他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角。
钟印取了外卖上来,把东西一样样摆在陈念一面前。
“谢谢哥哥!”
钟印皱着眉看他:“你怎么了?”
“没事啊~”陈念一捏起一根薯条往钟印嘴边送,“哥哥你要吃吗?”
钟印下意识张开嘴——
“钟工。”
一道声音从身侧传来。陆识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近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目光落在钟印身上,对陈念一视若无睹。
“有个技术问题——”陆识檐语气温和,顺势坐在了钟印身边,“新项目里那个差分升级的校验机制,我看了方案文档,有个地方没太明白——边缘场景的断点续传,你们是怎么处理数据一致性的?”
钟印立刻认真起来:“我们在服务端加了版本校验快照,每次断点续传时会比对当前版本与快照版本的差异块哈希值,如果一致就从断点继续;如果不一致,会触发完整包的回滚机制,避免增量数据污染。”
“那如果服务端快照本身损坏了呢?”陆识檐追问。
“我们做了双重冗余备份,快照会同步写入两个独立存储节点,同时每次续传前会对快照做一次完整性校验。如果两个节点都损坏——”钟印顿了顿,“概率极低,但理论上会触发人工介入流程,系统自动暂停所有OTA任务,等待运维确认。”
陆识檐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和莫名的滚烫:“考虑得很周全。辛苦了,你身体刚恢复,别太累。”
“没事。”
“项目马上结束了,我很期待和钟工去涠洲岛旅行。”陆识檐笑了笑,转身离开。从头到尾,没有给陈念一一个眼神。
陈念一看着那道从容不迫的背影,慢慢咬了一口汉堡。
现在的陆识檐比陆将军还有趣——陆将军只会瞪他,现在的陆识檐都会上手段了。
“哥哥,”陈念一收回目光,笑眯眯地看着钟印,“他真的忘干净了吗?”
钟印低头搅着杯子里的饮料:“嗯……”
“哦——”陈念一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陈念一吃饱喝足,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站起来。
“小道得走了!”
“哦……好。”钟印跟着起身,两人一起坐电梯下楼。
出了大门,陈念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步子晃晃悠悠的,像个刚放学的小学生。阳光打在他身上,白T恤泛着一层柔和的绒光——光忽然就有了形状,轮廓分明地勾勒出一个少年的背影。
“钟印——”
陈念一的声音从光里飘过来,混在午后的暖风里,流进他的耳朵。
“你就是想得太多!做人想得多,做神也想得多!想那么多做什么?干就完了!”
钟印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进那片光里,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薄,最后化成了光本身。
他无奈地笑了笑。
可是——他怎么可能不去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