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沫暗自咂舌,这高利贷的黑心程度简直比吃人还要狠。
李福根眉头微挑,沉声道:“我家儿子本分老实,担保之事,从未与家中提及,可有凭证?”
领头男子当即从袖中抽出一张按了红手印的契书,抖了抖,“白纸黑字,还有他的亲笔画押,怎会假?”
李晓沫忙上前两步接过契书,转身递给她爷。
李福根接过展开细看,眉头越拧越紧,半晌才开口道:“确是我家老二的笔迹,还请管事宽限几日,待我理清内情,必定上门商谈还钱之事。”
李晓沫在她爷身后探头偷瞄,还真是她爹那难看又有特色的笔迹,一般人模仿不来。
她爹与大伯是没上过私塾的,仅会的几个字,都是她爷亲自教的,她爹的字独具一格,很难伪造。
领头男子见李家认下了这笔账,便收起借据,随即放缓了语气说道:“老丈是个明理人,只是行有行规,我们按规矩办事,东家只给了三天时间。”
李福根微微颔首,不再开口求情,沉默片刻后,恳切拜托道:“烦请管事多多照拂我家那两个小子,老汉稍后便登门商议偿还事宜。”
领头男子看李福根处事大方,且不急不躁,和气道:“老丈客气,我们自不会故意为难人,令郎们只是暂时在钱庄做客,你老放心。”
随后,领头男子带着几人起身离去。
还没走出几步,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神情凶狠的男人转头丢下一句,“三日为期,绝不拖延,不然……”
他冲众人捏了捏拳头,冷哼一声,便扬长而去,未说完的话语里透着十足的威胁。
目送来人离去后,李福根立即唤来李晓沫,低声吩咐:“快去看看你大牛叔在家吗?就说有事需租他家牛车去镇上一趟。”
李晓沫一路小跑,在院门口遇到赶过来的村长,忙招呼道:“大爷爷……”
现在的村长叫李福全,是她爷的亲堂哥。
李晓沫搭着大牛叔家的牛车到家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给这个笼罩着愁云的小院镀上了一层惨淡的金色。
她爷和大爷爷正站在院子中央低声说着什么,见她回来立刻问道:“沫丫头,你大牛叔过来了?”
李晓沫点点头,“阿爷,大牛叔在外面等着呢。”
“大哥,让您费心了,我先去镇上看看情况。”李福根对李福全交代道。
村长李福全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三,路上小心,国富是好个孩子,莫要急坏了身子,有啥难处,村里能帮的,绝不会袖手旁观。”
李福根应了声“晓得了”,便不再多言。
他转身对李晓沫阿奶道:“你把家里的积攒都收收,其它事我晚上回来再说。”说着接过她奶递来的一个半旧蓝布包袱,又把她娘刚拿来的几个粗粮馒头揣进去,叫上大堂哥李明睿。
“爷,我也去。”李晓沫大哥李明轩拉住李福根的衣袖,眼里闪过坚毅。
李福根低头看了看他,又望了望天色,沉声道:“二小子有担当了,一起去吧。”说罢,便领着二人大步向外走去。
李晓沫看着爷爷略显佝偻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二百多两银子,对于他们这样的农家来说,无异于泰山压顶。
她爹究竟是怎么惹上这祸事的?
牛车缓缓启动,碾过碎石路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