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前后花朝节时,学堂开学,小叔李民安却不愿意去上学了。
开学前某日,李民安当着众人说道:“爹,今年我想先不去学堂了。”
李福根在桌边安静地坐着,始终沉默未语。他目光低垂,整个人似乎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思虑里。
李家和却着急道:“为什么啊,小弟?”他也没多想,只是习惯了供小弟上学的日子,一时不解他的想法。
李国富大概能猜到小弟这么做的原因,他沉思片刻后,斟酌道:“三弟,先生一直夸你功课好,只要坚持几年,考上秀才是没问题的,现在放弃是不是太可惜了。”
他看李民安不为所动的样子,顿了片刻又低声道:“是不是担心家里,没事的,不是有我和大哥,还有咱爹在吗?”
李家和也附和道:”是呀,小弟,你二哥说得对,家里有我们在呢,你可不能一时犯浑,放弃大好的前程。”
李民安张口欲言,李国富打断他,继续劝道:“你从小就聪明伶俐,这一大家子,就你有读书的天分,供你读书是一家子的意愿,谁也不会说三道四,你不要有心里负担。家里的艰难是一时的,很快就会缓过来的。”
李国富刚说完,李家和又接着道:“大家是自愿供你的,你读好书就是,其它不必多管。大哥是个没出息的,撑不起这个家,以后还要多多靠你和二弟,特别是你,大哥还盼望着你出息了,到时候能拉拔一下家里的侄儿们……”
两兄弟一唱一和的,根本就不给李民安插话的机会,只当他是小孩子左性子犯了,一时转不过念头,不愿增加家里的负担,便要放弃前程,想着教育一顿就好了。
李民安默默听完两位哥哥的话,含笑道:“两位哥哥说完了,可容小弟说两句。”
李国富兄弟俩对视一眼,点点头,看你小子还有什么借口。
李民安看在眼里,失笑道:“我说不去学堂上学,只是不去学堂而已,读书和功课我都不会放下的。”
见众人疑惑的眼神,李民安继续道:“家里现在确实情况不好,一年二两银子的束脩,还有其它学杂开支,先不说咱家如今有没有这么多银子,就算是用其它东西抵束脩,这也是一笔很大的开支。”
他顿了顿又道:“我不去学堂,还是会在家自学功课的。家里的情况,我跟先生提了,先生怜惜我,承诺我有自学有不懂的,可以先问杰哥儿,再不懂的可以让杰哥儿捎话,他会给我解惑,每旬我也可以把做好的功课带给先生批改。”
李家和讷讷道:“这样可不是要影响你的学习进度吗?”
李民安含笑道:“大哥,我也不能做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死读书的‘书呆子’不是,我只是暂时不去学堂,等家里条件好了,我再回去继续读,到时候可还要多仰仗两位哥哥支持。”
李家和与李国富兄弟看他已是下定决心,且他说得也确实对,无从反驳,便不再说什么,这个弟弟从小就极有主见,他俩也做不了他的主。
一家人都没了言语,李福根最后一锤定音,“好,就依着老三说的来,他说得对,不能只做个不通人情的书呆子。”
李晓沫感慨,刚一开始她还真以为小叔要弃学呢,她就说以小叔的心性看不应该啊,原来小叔的思虑如此成熟。目前家里就属小叔有读书天分,放弃了可太可惜了。
士农工商,这笔投入与付出是值得的。小叔只要考上个秀才,李家就能从根子上不一样了,耕读之家的门第,谁不想呢?
李晓沫暗暗想,有条件的话,她是希望家里的孩子都能去学堂的,家里虽教了一点启蒙,真不如系统学习来得好,聊胜于无吧!
去学堂也不一定非得考出个功名什么的,读书明智是古今皆通的真理。这是她这个受过系统义务教育的人,一点点地有感而发。
李晓沫,为了以后孩子有学上,有书读,加油干吧……(打鸡血,不能忘)
小叔去学堂的事就这么定下了,李晓沫继续着,她忙得昏天暗地的日子。
春季促花肥,几年的农民没有白当,李晓沫知道实验骨灰肥的时机到了,她已经提前把过年期间收集的骨头等物,烧制成了简易版的骨灰肥料。
她又征得她爷的同意,获得了蚯蚓坑旁几棵柑桔树的管理权。
她把骨灰与农家肥混合拌匀,浅浅施在树根,接下来六七月膨果期再少量补肥防裂果,就能收获更大更多的果子了,甜度与耐储性也会提升。
其实十一二月采果后施基肥是最关键的,可惜错过了,只能等下半年了。
李晓沫把剩下的骨灰小心收好,她知道茶树也能用骨灰肥补磷提高品质,补钙抗病害等。
家里准备种茶树,捡骨头就不能停,还是要继续收集起来的。
李晓沫为了给骨灰肥的来源找个“正经”借口,决定忽悠小堂弟李明乐做“见证人。”
她先逮着玩泥巴的李明乐问道:“小弟,你想吃鸡腿吗?”
见他一副快要流口水的模样,她又继续诱惑道:“很多很多那种哦,一口咬下去,肥得流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