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秋念喃喃自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数据同步率在快速上升……精神力场融合度初步显现……生理应激反应消退……这、这效果也太显著了!比最高级的镇定剂和疏导疗程见效都快!元帅,许先生,你们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特别平静?或者……精神力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秋念的声音将沈序从那种奇异的、近乎沉溺的平静中惊醒。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深处那片刻的松懈与满足迅速收敛,恢复了往日的深沉。
但他依旧没有立刻松开许昀。
感觉怎么样?
平静。
前所未有、深入骨髓的平静。
像是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可以安然停靠的港湾。
又像是他记忆深处,早已模糊的、属于幼年时某个午后,被母亲温柔抱在怀里轻声哼唱时,那种全然信赖、无忧无虑的安宁。
母亲……
一个几乎被遗忘在时光尘埃里的片段,毫无预兆地撞入沈序的脑海。
那是他很小的时候,父亲难得卸下军装,穿着家常的衣服,从背后轻轻拥住正在窗边侍弄花草的母亲。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父亲将脸埋在母亲肩颈,低声说了句什么,母亲回眸一笑,眼中是能融化冰雪的温柔。
年幼的他跑过去,父亲笑着将他一起揽进怀里。
那时,父亲身上那种常年征战带来的、锐利如刀锋般的气息仿佛都柔和了。
母亲摸着他的头,轻声说:“小序,以后如果你遇到了一个,光是抱着,就能让你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连精神都变得乖乖的人,那一定是你命定的爱人。我们沈家的人啊,看着又冷又硬,其实心里都藏着最炽热的火,只对那一个人燃烧,也只对那一个人……心甘情愿地平息所有的风暴。”
当时他不懂,只觉得父母又在说些他听不懂的、黏黏糊糊的话。
后来父母相继牺牲在战场上,那些关于“爱”与“平静”的温情絮语,也随着硝烟一同被埋葬在他记忆的最深处,被他视为软弱无用的、属于和平年代的奢侈品。
直到此刻。
那早已被遗忘的童言,伴随着母亲温柔带笑的声音,无比清晰地在他耳边回响。
“光是抱着,就能让你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连精神都变得乖乖的人……”
沈序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也被怀中这具温软身躯带来的真实触感,狠狠撞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激流,瞬间席卷过他的四肢百骸,直冲头顶。
他抱着许昀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又收紧了一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秋念还在兴奋地念叨着数据,分析着“高契合度精神力互补”的可能性,甚至已经开始筹划下一阶段的“接触实验”。
许昀被他抱得快要喘不过气,也终于从呆滞中彻底回过神来,羞耻感和慌乱再次占据上风。
他挣扎的力道加大了些,声音也带上了明显的慌乱和哀求:“元、元帅!您、您先松开……秋念还在看……!”
这一次,沈序听到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臂,拉开了两人身体的距离。
但就在许昀以为终于解脱,想要立刻后退缩回床角时,沈序的手却顺势下滑,精准地握住了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汗湿的手。
不是普通的握,而是……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手指强硬而温柔地嵌入对方的指缝,牢牢锁住。
许昀:“!!!”
他猛地抬起头,撞进沈序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着他完全看不懂的、浓烈到近乎灼人的情绪的眼眸中。
对方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像暴风雨前宁静的海面,平静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沈序没有解释,也没有看旁边目瞪口呆的秋念。
他只是握着许昀的手,拇指无意识地、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力度,轻轻摩挲着许昀光滑的手背肌肤。
然后,他转向秋念,声音是惯常的冷硬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一锤定音的意味:
“数据记录,封存,列入最高机密。后续‘训练’方案,需要我‘配合’的部分,单独提交给我审核。”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因为震惊和那过于亲密的十指相扣而彻底僵住的许昀脸上,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奇异的、只有两人能懂的意味:
“至于其他……”
他没有说完,只是握着许昀的手,又收紧了些许,仿佛在用行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秋念看着眼前这超出她所有预料、却又似乎“顺理成章”的一幕,看着元帅那副“人已圈定,闲人勿扰”的姿态。
又看了看许昀那副完全状况外、脸红得要冒烟、手被牵着却连挣扎都忘了的呆样,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最后,她默默地、动作极其轻微地,将监测仪对准两人的手,又记录了一组数据,然后悄无声息地、以最快速度,收拾好所有仪器,抱在怀里,
对着沈序行了一个无比标准、带着“我懂,我立刻消失”意味的军礼,转身,踮着脚尖,以近乎逃离现场的速度,溜出了修复站,还“贴心”地、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重新只剩下两人。
不,还有一只不知何时又溜达进来、正歪着大脑袋、冰蓝色兽瞳里充满“人类真复杂”式不解的雪团。
沈序没有理会雪团,也没有松开手。
他只是握着许昀的手,静静地、深深地看着他,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许昀被他看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手被握着的地方烫得吓人,整个人都像煮熟的虾子。
他想抽回手,却使不上力气。
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沈、沈序……”他只能无意识地、再次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又轻又颤,带着全然的茫然和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的依赖。
沈序听着这声带着他全名的、茫然的呼唤,眼底深处那汹涌的暗流,似乎平息了一瞬,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温柔。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了许昀眼角不知何时又渗出来的一点湿意。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然后,他依旧没有解释,只是牵着许昀的手,在床边重新坐下,与他并肩。
雪团踱过来,将大脑袋搁在两人并拢的膝盖上,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