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雀备感耻辱,挣扎不休。
千代月脸色并不好看,耗费大量灵力使出的剑招被轻易化解,她亦受到轻微影响。
正想说一句:您这么一破,我如何知晓有囚雀加入,剑招威力几何。
缠身的罗网重新还原成剑碎片,囚雀还没来得及为自由欢呼。
那些碎片迅速调整方向直朝千代月刺去。
千代月反应及时,侧身,灵活躲避间打落好几枚。
对上自家师尊欣慰的表情。
暗道糟糕。
双指并拢就要唤回囚雀,那些碎片连同先前打落的几枚,一股脑全扎进她的身体。
钝痛袭来,已经感觉不出痛在何处,千代月眼前猛地一黑,迎面倒地。
半晌,除了微微颤动的身体与不停渗出的血液,再不见她爬起来。
青笺走近,看着那个快要被扎成刺猬,嘴角渗血的人儿。
面露不忍道:“沐掌印还是快些把碎片拿出,以免耽误治疗时机。”
沐景昭一念之间,那些碎片纷纷剥离少女的身体。
囚雀急哄哄地托起千代月的上半身,就要往挽月居飞去,心慌则乱,差点叫主人半空坠落再受次伤。
沐景昭灵力接住,若不是少女模样太过可怜,这姿势总有点滑稽。
“有什么领悟?”
“青笺觉得自己并没有剑道天赋,看不出什么。”她坦诚道。
“无妨,多熟悉剑修路数,于你而言有好处。”
因剑招变化的云层恢复原样,刚才的灵力波动恐怕已引起不少宗门天骄注意。
“这次过了多久?”
青笺答:“不到两刻。”
“若不是沐掌印您专攻灵脉穴位,千师姐她还能撑得住。”
“不会给她适应的机会,明日只会更短,你早做准备。”
“是。”青笺难得替人担忧。
刚想着,画像已成,自己能腾出更多时间打坐修炼。
掌印挥袖,她们连人带剑全部被转移到弟子居房内。
青笺环住千代月的身躯带人到浴池边,不像昨日那般羞涩,慢吞吞,已经有些熟练地替她解衣,直到最后一件才停手。
青笺将早就备好的药液融入池水中,把人放下去。
………………
比试接剑。
重伤昏迷。
池中疗伤。
日复一日,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又是一次悠悠转醒,千代月深深叹了口气,已经有些麻木。
“小家伙们,最近过得怎么样?”
上方传来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女声。
对上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千代月无动于衷的表情仿佛在说:您怎么会在这?
青笺倒是递来一杯茶水给她润喉,千代月顺手接过,压下嘴里的腥味。
“盛掌印能否容弟子整好衣装再叙,这般模样实在不合规矩。”
青笺就算了,两人同样年纪,又身具照顾她的职责,这几日相处自己已然习惯。
可盛卜满作为前辈又是掌印,容不得自己薄薄一层衣物浸泡水中,相见论事,太过失礼。
“不必客气。”盛卜满双手搭在千代月肩上,压回她正准备起身的动作。
“药浴结束,还请掌印在外稍等片刻。”千代月坚持道。
不给她逗弄女弟子的机会,青笺拉过盛卜满的手臂给人带了出去。
千代月走出浴池,一股温暖的灵力顺着周身蔓延,将发丝、肌肤的湿润烘干,整个人干爽得多。
内室与浴池仅一道屏风相隔,她从衣柜里拿出件干净、宽松的衣物换上,随便扎下头发走出去。
浴池昏暗不便看清,来到亮堂处才见少女眉眼耷拉着,眼下泛着淡淡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倦意。
盛卜满着实没想到短短时日的修炼,能将朝气蓬勃的少年人弄着这样。
颇为怜惜道:“瞅瞅这脸色,已经被磋磨得不成样子了。”
啧啧道:“沐景昭真心狠,辣手摧花也不怕花先一蹶不振彻底枯萎,换我可不舍得。”
房间有镜子,千代月照过,自是知晓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血液的亏空,是再好的药液也补不回来的。
“能坚持到底,意气不断就行,怕就怕半途而废,那可不单单只是功亏一篑,甚至有伤道心。”
“青笺佩服你太能忍,我不认为这是好事,有时借助身体疼痛将心中郁气尽泄,不是坏事。”
千代月愣了愣神道:“多谢盛掌印教诲。”
“别别别。”
她摆摆手道:“你那要面子的师尊自认不懂女儿家心思,无法开解你,唤我来帮个小忙。”
“不过我还是觉得喝酒更有用,喝它个醉生梦死,前尘尽忘,清醒后换个心情,再次来过。”
说着忍不住取下酒壶喝下一口,还递给千代月让她试试。
盛情虽难拒,但还是要拒。
掌印这般不一定是为了让她学会喝酒,只是巧妙的化解气氛,让她心绪放松。
千代月轻推回去,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盛卜满:“这就对了嘛,多笑笑,有什么是挺不过去的。”
“师尊已将修为压至与我相同境界,我倾尽全力也无法伤他一丝一毫。”
竟是纠结于此。
“登仙境就是登仙境,再怎么压境,经验、敏捷、身体强度、剑气浓郁程度都是不可抹消的,你能伤到他才怪。”
盛卜满说完,见少女完全没被宽慰到,抛出一个问题。
“有个最强剑修当师尊,烦恼颇多,做弟子的很有可能一辈子越不过师尊,你怕不怕?”
盛卜满见过太过被笼罩在他人光辉下修炼止步的修士,要说他们天赋不及、命运如此也有道理。
但多是因为常年的输,努力想要打败对方还是输,偏偏与对方关系亲近、毫无仇怨。
次次如此,终于承认自己无能,觉得这辈子都越不过这道坎,道心有损。
所以,常说赤子之心难得可贵。
“不怕。”
“盛掌印此言差矣,师尊相信弟子,弟子也不愿辜负他的心意。”
千代月眼神坚毅道:“弟子练剑从不与他人相比,但求一个问心无愧。”
“哈哈哈。”盛卜满爽朗大笑,“好一个问心无愧。”
“这才是师徒嘛,性子都差不多。”她说着,眼神幽怨地看向青笺。
“哪像我的弟子,在为师门下几年,半点不像我活泼讨人喜欢。”
她这句话说出口,千代月和青笺难得心里想法一致。
像您可不行。
青笺皮笑肉不笑,莫名有种压迫感:“师尊这几日都在做什么,怎地现在才来看我?”
盛卜满浑不在意道:“和李长老他们打了两天牌,这不一结束我就来找你了,我的亲亲徒弟。”
青笺伸出手颠了颠:“交出来。”
盛卜满顿时像炸了毛一般连连摇头拒绝。
最后视死如归扯下钱袋放在她掌心。
那轻飘飘的重量,惹得青笺笑容僵硬,气得咬牙切齿。
“师——尊!”
“诶诶,听见了听见了。”
“那是我们下个月的月石,你居然全输光了。”
盛卜满打开袋子抖了抖,抖出三块鹅暖石大小的上品灵石,脖颈一梗反驳道:“才没有输光,这不还剩下三块。”
青笺语气不善质问道:“齐前辈的债准备怎么还?”
“老齐啊,好办,我这就修书一封延后期限。”
青笺冷眼看着师尊掏出储物袋,翻找传信玉简。
这样一幅师尊向徒弟讨饶的画面,与那日战舟上师尊教训弟子的场面截然相反,倒像是盛掌印被弟子管得死死的。
如盛掌印这般没有登仙境修士架子,不称“吾”、“本尊”,与徒弟相处这般亲密似友的极为少见。
“老齐脾气最好,定会答应。”
盛卜满刚自信满满地说出口,这几日收下还没来得及读的玉简传信成堆飞出。
其中一道白胡子老人的样子投影,手指直往盛卜满额头戳,气极了的模样生生破坏掉那仙风道骨、隐世大能的气质。
“盛卜满,你欠老夫的债要是再敢拖欠,就别想再踏进不周山的大门。”
说完这句话,投影消失,玉简色泽黯淡下去。
世间事有时真就如此碰巧。
看来不是第一次拖欠,千代月忍笑。
这位好脾气的齐前辈真真倒了大霉,债务怕是讨不回来了。
旁边,青笺“呵”了一声,宣布:“师尊以后的月俸皆交予弟子看管,什么时候戒赌,什么时候归还。”
盛卜满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你师尊好歹也是登仙境,没点灵石傍身像什么样子。”
“师尊你赌鬼名声太盛,穷得叮当响也没人会质疑你的实力。”
“为师穷得再揭不开锅也没亏待过你的修炼资源,现在师尊有难身为弟子怎可冷漠相待。”
青笺毫不动容。
见软的不行,盛卜满只好来硬的,冷着张脸:“我可是你师尊,尊师重道明不明白。”
青笺完全没被吓到。
“哪次月俸不是弟子去取,既然说起尊师重道,为了改掉师尊的坏习惯,弟子会禀告给管事长老,接下来几月分发的灵石资源,全部由他送还债主。”
盛卜满表情崩溃:“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