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他们并肩走在雪地里。霍奇纳走在她的左侧。他走路的姿势和说话一样,平稳,有节奏,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你为什么对fbi 的工作感兴趣?”伊莉丝问。她发现自己真的想知道答案,而不仅仅是找话题。
霍奇纳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在军队里,我学会了如何消灭敌人。但我还想学会另一件事,如何理解他们。”
伊莉丝转头看着他。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的目光直视前方,表情平静。
“你见过战斗?”伊莉丝问。她知道海军陆战队会部署到海外。
“见过。”霍奇纳说。他没有细说,伊莉丝也没有追问。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来。
“你为什么对犯罪心理学感兴趣?”霍奇纳反问道。
伊莉丝想了想,“因为我想知道一个人是怎么变成怪物的。”
霍奇纳也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怪物和人的区别在哪里?”
“选择,”伊莉丝说,不带一丝犹豫,“每个人都有黑暗的一面。但有些人选择成为黑暗,有些人选择对抗黑暗。”
“那你呢?”霍奇纳问,“你选择什么?”
伊莉丝停下脚步。雪花在他们之间旋转,像一面白纱做的帷幕。
“我选择理解,”她说,“然后站在需要保护的人前面。”
霍奇纳注视着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不是惊讶,不是赞赏,更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突然看见了远处的灯光。
“我也是。”他说。
那一刻,伊莉丝感到一种奇异的连接,像两根在黑暗中独立燃烧的蜡烛,突然发现彼此的存在。
他们继续走。对话间偶尔的沉默也不再尴尬。
“你从哪来的?”霍奇纳问。
“英国,考文垂。”
“为什么来美国?”
伊莉丝犹豫了一下。她不能告诉他真正的答案——因为她的姐姐是女巫,因为英国正在爆发巫师战争,因为她的父母姐姐都希望她远离危险。
“为了读书,”她说。这是一部分真话,“哈佛大学,心理学。”
霍奇纳的眉毛又微微扬起了,“哈佛,那很厉害。”
“你不也是?”伊莉丝说,“海军陆战队,那也很厉害。”
霍奇纳的嘴角动了动,“我们在互相恭维吗?”
伊莉丝也笑了,“也许是的,这很尴尬。”
“非常尴尬。”霍奇纳表示同意。
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霍奇纳的笑声很轻,像远处的雷声,低沉而短暂。让伊莉丝想起了考文垂的雨季。
走到地铁站入口时,伊莉丝停下来。
“谢谢你送我。”她说。
“不客气。”霍奇纳说。他站定在她面前,雪花又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他却丝毫没有要拂去的意思。
“伊莉丝。”他说。
“嗯?”
“我这两周还在波士顿。”
“嗯。”
“如果你有时间,”他说,“也许我们可以喝杯咖啡,继续讨论犯罪心理学。”
霍奇纳看着她,耳朵更红了。
“好,”伊莉丝听见自己没有多犹豫的回答,“什么时候?”
霍奇纳的心跳加速了,“周六?下午两点?fbi大楼附近有一家咖啡店。”
“我知道那家,”伊莉丝说,“周六下午两点我有空。”
“好,”霍奇纳说,“那周六见。”
“周六见。”
伊莉丝转身走向地铁站的台阶。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霍奇纳还在原地看着她。雪花落在他的肩上,而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姿笔直。路灯的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像一幅版画。
他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伊莉丝转过头,快步走下台阶。她的心跳很快,脸颊也很烫,可能有些是被冷风吹的,但更多的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兴奋。兴奋于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讨论犯罪心理学的人。一个理解她的人,仅此而已。
但她的嘴角一直翘着,直到她回到公寓,直到她躺在床上,直到她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没有做噩梦。
她梦见了一片雪地,和一个站在雪地里的男人。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像冬天手心里那杯温暖的黑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