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两的封口费,足够她将一切苦楚咽下去。
赵云走出屋子,回头深深望了一眼自己住了二十年的屋子,这个家,这个她辛苦经营维持的家,她的家人,过去在这间屋子里的欢声笑语,都要没有了。
十万两,尹天雪。
这笔买卖值吗?
赵云不禁在心底这样问自己。
“云姐!”珠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赵云立即收拾好脸上的表情,问道:“怎么样了?”
珠儿哭丧着脸,“没有!”
厨房里完全没有开火的痕迹,还是那天她们离开的样子,灶台上都落了一层薄灰了,这几天,韩老爹都没有用过厨房!
“他一定是被御剑山庄的人抓走了!怎么办啊!云姐!”珠儿已忍不住哭了出来。
赵云叫她哭得心烦意乱,“你别哭了!”
“我们现在去三花坊!爹说不定是在那里。”
“嗯嗯!”珠儿胡乱抹了抹眼睛,跟着赵云往外走。
阳光正好,微风和煦,三花坊悬挂着的招牌随着风晃了晃。
三花坊内,韩霸天正和客人就着一只铜炉台讨价还价。
有客人来买东西,自然也会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要从这里销出去。那客人明显还想再抬个价,但韩霸天凭借眼力一下就认出那东西的来历不干净,客人再无话说,不情不愿拿了钱走人。
“韩老板。”门口有人在喊他。
“哟!李总管啊!”韩霸天放下手中的物件,迎了上去,亲亲热热地说道:“瞧,刚收的一只鎏金翼兽纹带五足铜炉台!这可是稀罕东西啊!”
“韩老板心情好像不错。”李总管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眯眯地说道:“不记怪我吧?”
“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我记怪什么呀!”韩霸天向他作了个揖,“我还得谢谢你啊,看在过去的交情上,给我准备了马车。只不过啊,我走到半路,想起来,我是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买卖,但尹二爷也犯不着拿这个治我的罪啊!果然啊,你看我现在,这不又回到我的小店里来了!”
说到“见不得人的买卖”,韩霸天的眼风往手上的铜炉台瞟了瞟。
当日李总管在地牢中说过他身上有不经查的事情,要是被尹仲发现可就会要他的命。那时韩霸天被这话唬住了,以为是在点他收钱去御剑山庄盗取血如意的事情,可马上反应过来这是个圈套。血如意的事情,除了雇主,再不可能有其他人知道。
既然是拿话激他,那他自然要把这话圆过去。
李总管闻弦歌知雅意,当即哈哈大笑,指了指韩霸天,“你啊你啊!”
两个人闲话片刻,李总管看向屋子内一处地方,奇怪地咦了一声,“这位小哥面生啊?”
韩霸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年轻人正殷勤地擦拭着多宝阁上的古玩,似乎是听到在说自己,抬起脸来朝两人礼貌地笑了一下。
这人年纪不大,十八九的样子,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更是炯炯有神,令人过目难忘。
“嗐,店里新来的一个伙计,毛手毛脚的。”
韩霸天提起这事儿就心痛,早上出门刚到铺子里,就听到狗子说一个年轻人在店里打碎了他价值三百两的陶罐,又没钱偿还,便以身抵债了。
真是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
“这样啊,韩老板还是心善,给年轻人留口饭吃。欸,那个小伙计,好好干啊。”
“是。”年轻人抬头,和李总管目光交汇的瞬间,又低下头,不动声色地继续干活。
送走了李总管,韩霸天捧着新到手的铜炉台嘀嘀咕咕:“这东西,给它标个多少价好呢,唔,到手一百两,怎么也得转手卖个三百两吧,唔,不错不错,就三百两好了!”
韩霸天走进内屋,准备写个价牌挂上,又朝外喊道:“天仇,我饿了,你去买点吃的。”
“好的,老板。”天仇放下手中的抹布,往门口走去。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天仇刚抬眼,就见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从门外扑了进来,两个人撞了个正着。
只听“哎哟”一声,小姑娘就撞到了他身上,左脚踏右脚,更是收不住力道,两个人齐齐往地上倒去。天仇下意识抱她在怀内,以身做垫,护住了来人。
“珠儿!”后面跟着的赵云急忙上前来扶人。
里头的韩霸天听着声音耳熟,匆忙跑出来看,先见到赵云,大喜道:“哎呀,小云你的伤好了!”又见到地上滚作一团的两个人,大叫道:“分开分开!成何体统!”
珠儿的鼻子都撞红了,她揉着脸,眼睛里的水汽忍不住冒出来,“你是谁啊?”
“我是新来的伙计,我叫天仇,你没事儿吧?”
天仇话音未落,就被韩霸天一把推开,他将小女儿从地上拽起来,隔开两个人,对着天仇数落道:“莽莽撞撞的!还不快去买饭!”
天仇摸了摸自己的右臂,看了眼珠儿,没说什么转身下楼了。
珠儿好奇地看着他出了门,回头说道:“爹啊,又不是他撞的我,是我撞的他,你不要这么不讲理好不好?”
韩霸天瞪着她,鼻子都要气歪了。
“不过爹啊,看到你没事,我的心就安定下来了!”珠儿抱着韩霸天的胳膊撒娇,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
韩霸天没办法,只好无奈又宠溺地点点她的额头。
“爹,女儿来,是跟您辞别的。”一旁的赵云忽然说道。
“云姐!”
赵云去意已决,韩霸天也无法说服她,珠儿的眼睛又红了,想劝韩霸天一起走,一家人在一起不分离。但是韩霸天说什么也不肯离开洛城,惹得珠儿大哭一场,伤心极了。
“以后,你要多留心照顾爹,他的腿,到了下雨天会疼,要提醒他敷药。以后,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珠儿泪眼汪汪地抓着赵云的手,“云姐,求你了,你不要走。”
“小云……”韩霸天老泪纵横,依依不舍地望着自己的大女儿。
“女儿告别爹爹,爹爹保重!”赵云忍痛挥开了珠儿的手,离开了三花坊。
珠儿和韩霸天相视一眼,抱头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