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是为她辩白之人,妤安细细瞧来,认出是除夕宫宴撞了她的那个。
倒是缘分。
视线留下她身上,问:“叫什么名字?”
小宫女仍在发愣。
旁边那个机灵,拿胳膊肘轻撞提醒。
“回,回太子妃,奴婢贱名结香。”
妤安遣走另外两个,独留下她,追问:“是何差事没做好受了罚?”
“奴婢是尚食局负责茶膳的,前日照吩咐统计春日新贡的茶品,奴婢交上去时无误,今日姑姑说账册被漏记,怪责到奴婢身上,奴婢想为自己辩白,姑姑却气奴婢顶嘴,罚了板子。”
结香一五一十道来,偶尔牵动面颊,疼得打个磕巴,不敢抬手揉,咬着牙继续往下说,声音落下,泪水再不受控制,争相往外滚。
她只得将头垂得更低,“奴婢失仪。”
“无妨,擦擦吧。”
妤安等她拿帕子擦了泪,平复少许,接问:“她为何指着说是本宫交代的差事?”
结香诧异:“不是娘娘吩咐清点库存的吗?”
说完自知失言,忙垂头请罪,照实回话:“娘娘近来处置了几个女官宫人,奴婢们唯恐做错事受罚,因而很怕不当之处被上报到娘娘跟前。”
妤安知道自己颇有“声名”,着实没想到能震慑至此,连她未曾经手的差事,底下人也拿她做幌子摆威风。
难怪萧戈说她的名声快赶上他了。
结香见她久久不语,恐是动怒了,忙解释:“前次奴婢冲撞娘娘,娘娘尚不计较,定然不会在小事上冤枉宫人,肆意惩戒,奴婢信得过娘娘的公允,只是……怕旁人借势生事。”
小丫头年纪不大,看着胆小,倒是个脑子灵光的。
“结香,本宫记得你了。”妤安莞尔,“你将统计的账目寻了带来东宫,若有冤枉,本宫替你做主。”
“奴婢人微言轻,恐要不来......”
妤安递个眼神给夏书,夏书会意,对结香道:“前头领路,我随你去。”
*
结香回到掖庭的住处,同屋两个要好的凑过来,“当真是太子妃跟前的人替你出头,免了你的罚?”
结香惊道:“你们如何知晓?”
“宫里哪有秘密,你带着太子妃身边的大宫女往尚食局去,消息就传了小半个宫了。”
“忒夸张了......”结香知道自己一个寂寂无闻的小宫女无人在意,因带着夏书引人注目,仍觉得同伴言辞过于夸大。
“骗你做什么,你如今是尚食局的名人了。”
风吹进屋子,结香打了个冷颤。
压低声音道:“我不会半夜睡着,或是走在路上,莫名其妙没了命吧......”
同屋的小宫女白她一眼,极认真回:“难说。”
结香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一夜没睡着觉。
翌日清晨,通往东宫的通训门前,多了一道徘徊的身影。
“侍卫大哥,劳烦您替我通禀一声。”
侍卫不理她。
“这是太子妃赏我的银锞子,我都给你,只求您行个方便,不惊动太子妃娘娘,让我见夏书姐姐一面就好!”
侍卫目视前方一动不动,不接,也不理她。
东宫的守卫好不近人情。
结香急得在心中腹诽,却不敢再闹出动静,银锞子攥进掌心,蹲在一旁期盼能等到太子妃或夏书出现。
太子妃这几日常往内宫来,应是能等到的。
她今日告了假,有的是时间。
蹲的腿麻,她站起来轻跺几下,忽听得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从门的那面传出来。
激动的探脑袋去瞧,却是一袭绯袍的太子殿下!
她嗖地缩回脖子,勾着头往后退。
脚步声从身前掠过,往内宫去了。
结香这才敢大口呼吸,抚着胸口平复心跳。
就这么等了半日,半个有用的人都没守到。
日头高升时候,萧戈回返,依旧目不斜视从她身侧经过。
阎王爷真想收她,横竖都是一死,结香一咬牙,勾着头往前赶两步,用尽毕生勇气唤了声“殿下。”
萧戈停步,回头睨着跪在长街上瑟缩发抖的少女,“何人?”
“奴婢,奴婢是受过太子妃娘娘恩惠的尚食局宫女,感念娘娘恩德,不谢恩彻夜难眠,想求见娘娘当面谢恩,望,望殿下恩准。”
这句话颤的不成样子,好似耗尽了毕生力气,说完浑身力气都卸了,只剩一口气在喉咙里打转。
唯一的赌注,是太子曾因太子妃一句话对她一个宫女露出笑意,定是十分宠爱太子妃。
*
妤安本要进宫的,偏是清晨醒来,被某个不知发什么疯的太子殿下缠着要了一回,事后她浑身酸软,歪在榻上缓神,不知不觉睡过去,再醒来已近午时,这才耽误了。
正在景福殿偏殿哄知岁,听外头报殿下回来了,妤安没理会,继续摇着拨浪鼓逗知岁笑。
萧戈掀帘进来,抢了她手里的拨浪鼓,指尖一转,在她眼前逗她。
“早上不是已经解了气了?我胳膊上你拧的地方如今还疼呢,恐是青了一块。”
别以为她不知道,她拧时他故意绷紧肌肉,硬邦邦的,她根本没能落下力气。
她都没喊腰酸呢,他好意思喊胳膊疼?
妤安耸鼻哼了一声,不作声。
萧戈心知早上太过胡来,一时难博到好脸色,遂道:“外头有个小丫鬟求见仁慈善良的太子妃娘娘,等了足足半日呢,我带回来了,仁慈善良的太子妃娘娘可要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