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珩揉了揉眉心，在寂静中微笑着抬起头，

“对了，听闻世子喜欢舞剑，可否要看看我这里收藏的一些宝剑？”

玄安坐得腿都麻了，自然觉得这个提议不错，“谢过十皇子，之前您送的那把玉剑精致极了，是所有礼物里是我第二喜欢的。”

“哦，那世子第一喜欢的是什么？”玄珩做洗耳恭听状。

“小皇子送的金箔鸠车。”

玄珩失笑，打开扇子轻轻扇了扇风，没想到自己的礼物竟是被小皇子比下去了。

他领着玄安来到他专门收拾整理出来的鉴藏室，一打开门，玄安就被里面的陈设惊得立在了原地。

无数把模样精致、长短各异的宝剑陈列在木架上，摆满了一整面墙，每一把都配着绘有图样的剑鞘，有些是紫檀木做的，有些是牛皮做的，还有的是用金属做的，每把剑都被擦得锃亮，一丝污垢也没有。

一边的木架上还摆着几把佩剑和各种镶嵌在剑柄顶端的剑首。

玄安想到玄珩大概会收集几把，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作为一个嗜剑如命的人，玄安就像是一个孩子看到了糖罐，眼里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看到那些精致的宝剑了。

“世子可以随意取玩，这都是我四处搜集来的，算不上什么贵重东西。”

玄安伸手拿了把紫檀木做剑鞘的，脱了剑鞘便露出里面银光闪闪的剑身，在日光的反射下散出一道寒光。

他已经忘了这是在鉴藏室里，手里拿着剑他便想舞动，司满带着十皇子退到门口，四人安静地看着玄安在这一方小小的鉴藏室里身形如燕，他兴致起来时，手里的剑快得几乎看不到影子，只能听到剑身划破空气的凌厉风声。

在他舞剑之时，那些架子上的其他剑像是感受到共鸣似的，也都颤动起来，嗡嗡作响。

玄安施了一套剑法，后背衣衫都湿了，他神清气爽地转身，脸上带着些薄汗，表情却是意气风发地含着点笑意，

“失礼了，十皇子。”

玄安挑起剑鞘把剑身归位，放回架子上。

玄珩鼓起掌来，眼神里带着羡艳，诚恳道：“之远兄，你的剑法准时凌厉，佩服佩服。”

玄安难得谦逊了一下，“不敢当。没想到十皇子也是如此爱剑之人。”

“我倒不是爱剑……”玄珩像是自语般喃喃道。

他的声音太轻了，没人听清，以至于玄安不得不问了一句，

“您说什么？”

“不，没什么，”玄珩笑道，“我是说假如我也能有世子这样的身法就好了。”

“我可以教你，练剑并不难。”

玄珩神色一黯，“我举不起剑，我右手受过伤。”他走上前，试图拎起一把剑，脸都因为用力涨红了，可是只能堪堪举起一点，很快手臂便因为疼痛卸力，那把脸眼看着要掉落在地上。

玄安一弯腰掌心托住那把剑，把它安然无恙地放回架子上，拍了拍十皇子的肩膀安慰道：“我虽拿得起剑，却握不好画笔，我画画时就连牛俊先看着画都对我夸不出来，这样看来，大抵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之事，十皇子不必放在心上。”

“之远所言正是，”玄珩摇了摇扇子，缓声道，“你的剑术让我想起来一个人，人们都因其剑法了得称之为剑圣，不知道世子有无兴趣一见？”

剑圣，一听名字就能吸引玄安的注意。

告知了玄安剑圣的地址后，玄珩走到那摆满了剑的墙上，挑了一把紫檀木做剑鞘的宝剑，“不知可否替我将这把宝剑赠予剑圣？不过还请千万不要提我的名字，只当是你们赠予的便可。”

“这怎么行。”玄安推拒了。

玄珩神色诚恳，“不，之远，你这是在帮我的忙……劳烦了。”

玄珩言辞凿凿，让玄安不得不答应，只好接过这把沉重的宝剑，带着伴当几人与十皇子道别。

肆居里在平岐的东北角，几乎已经出了平岐的边界，与附近的阳安接壤，这周围也失去了都城的繁华，多了几分田野环绕、地广人稀的清净之感。

从十皇子府赶到这儿几乎用了半个时辰，牛俊先骑马骑出了一身汗，望着附近安居乐业的乡野景色，有些疑惑，

“剑圣会住在这里吗？我以为剑圣都住在什么庙堂里啊、或者是专门的宫殿里呢。”

“你不懂，这叫做小隐隐于庙，大隐隐于村。”玄安摇头晃脑地念诵道，把老子的《道德经》改得七零八落的。他穿着一身矜贵的长袍，和周围田野里耕作的百姓有些格格不入，吸引了许多视线。

一个扎着总角的约摸八九岁的小女孩抱着一只刚生出来的小狗崽从他们身前跑过，咯咯笑道：“又有公子哥来啦！”

玄安蹲下来语气柔和地说：“我可不是公子哥。”

小女孩听到声音转身回来，跑到他面前，把小狗崽当抹布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脆生生地问：“那你是什么人？”

“我啊，”玄安一脸神秘的样子，突然做了个不大吓人的鬼脸，“我是大灰狼，来吃你咯！”

司满捂脸，默默离玄安退了几步远，装作自己只是路过，和玄安并不太熟的样子。

小女孩为了哄这个大哥哥开心，摇头晃脑表示自己很害怕地叫了几声，“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们的脸呢。”

“我们来找剑圣，你知道剑圣的家在哪儿吗？”

“我刚就猜到啦，”小女孩一脸自信的样子，“你们肯定是来找剑圣的。我知道在哪儿，我领你们去吧。”

小女孩走路气势很足，比身后几个大男人走得还要雄赳赳一点，不时还往身后看看，用不大灵光的数数点点人，以免人走丢了。

穿过两片田野、一口水井和一座磨坊，眼看着周围景色越来越偏僻，玄安都有点担心小女孩是不是准备把他们四个掠卖了给人当杂役，就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座屋舍，木门松松垮垮地支楞着，大概是上了许多遍漆，各种颜色的漆新新旧旧地混杂着。

“这就是剑圣的地方了。”

小女孩个子小小的，中气足足的，她的个子只到玄安的腰，说话时得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玄安蹲下来，笑眯眯地从袖子里掏出五筒钱递给她，他今天就带了这点钱，早知道能碰上这么个小小带路人，他指定就要多装一点了，

“谢谢你了，去买糖吃吧。”

小姑娘似乎是在犹豫着要不要接，估计是脑海里父母让她不要接陌生人的东西的声音和她自己想要的声音在打架呢。玄安把钱往她手心里一塞，帮她做了决定，不过他有点遗憾今天没带几块糖，平岐东市里卖的麦芽糖黏牙又香甜，别提多好吃了。

“以后要问路就来找我，我叫小田，你们叫我田姐就行。”小田姐好人做到东，用差点把玄安的耳膜震聋的声音往院子里喊了一声，

“剑圣，又有来拜师的啦！别睡啦！”

然后她镇定自若地缩小了一点声音，“不喊两句，你们敲门的声音剑圣听不到的。”

小田姐怀里的小狗崽嗷呜嗷呜地哼起来，她有些粗鲁地拍了拍它的小脑袋，“听话，别哼唧。”

牛俊先之前经常和狗狗一起玩，能听出狗狗的不同声音代表着什么，

“它是饿了，你给它喂点东西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