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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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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忽略司满眼里的咬牙切齿,他这话问起来的语气还挺和善。

“我去茅房,”玄安镇定自若地说,“怎么了,一刻都离不开我?”

“……大皇子想让那匹墨骊骓死?这是为什么?你既然知道为何不告诉我?”

眼看着问题逃不过去了,玄安叹了口气道:“他驯服不了那匹墨骊骓,又鼠肚鸡肠,看不得别人能驯服,所以宁愿让那匹墨骊骓死也不想让他认主。”

司满闻言皱眉,“这大皇子看着也不像比如心胸狭窄之人,莫非这天下所有他不能驯服的马都得被处死不成?”

玄安没回答他这个问题,“不过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解决。”

眼看着玄安又想溜,司满拉住他的胳膊,“不必既得罪了大皇子又得罪了五皇子,虽说我对这些权利斗争并不大明白,但我都知道他们两个是最有可能当成太子的,你若是得罪了他们,你以后……”

“好了好了,”玄安感觉他成了另一个小夫子,听得的头都大了,不得不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我知道的,别念经了。”

司满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先把他那只为非作乱的手拍掉还是先反驳他说的念经,可是他愣了片刻,两者都晚了,玄安已经在他愣神的那一刻很快地跑走了,刚才还说要去茅房,如今已经进了卧室,进去之前还转身很愉快地和司满挥了挥手。

说实在的,司满觉得肆居里的小田有时候都比玄安看着成熟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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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满骑着墨骊骓在草原上奔驰,这里一片漆黑,他只能通过马蹄踩在地面上的触感判断出这大概是在草地上。终于眼前出现了一点光线,有火堆,像是燃烧的、飘动着的红布,点亮了一方黑暗。

在黑暗中疾驰了太久的司满因为这一点光源感觉到了久违的心安,就连他身下的墨骊骓都减慢了一些速度,发出了愉快的低鸣。

可是那火堆明明看着很近,却好像怎么也近不了身边。周围的平静被哀嚎声和哭喊声扰乱了,这熟悉的噪音让司满感到熟悉的心乱,他看到火堆旁开始垒起了高高的尸体,大多死相惨烈,鲜血还没干透,在旁边积成了一堆血潭,那些人似乎还有一点意识,无数双眼睛看向司满,男女老少夹杂在一起的声音同时开口:“救救我们……”

那一瞬间,温暖的火堆对司满已经不再是诱惑而是恐惧。他甚至宁愿回到孤寂阴冷的黑暗里,也不想再靠近那堆熊熊燃烧着的火堆了。

他艰难地调转方向,费劲地让身下的墨骊骓朝着远离火堆的方向跑去,可当他一转身,司满怔住了,玄安正骑在一匹和他身下的墨骊骓一模一样的黑马上,手里举着把利剑,模样肃然地盯着他,用从未有过的冰冷语气质问道:“我只是隐瞒了墨骊骓一事,可是你又瞒了我多少事呢?”

这话比下午时剑圣浇在他们身上的那桶冷水还要让司满感觉心底发凉,他感觉自己牙齿都开始不受自控地打颤,他勒住墨骊骓的缰绳,不愿面对玄安,想往另一个方向跑去。可不管去哪里,玄安的身影都如同鬼魅一般能先他一步出现在任何方向。

他只能不断往身后那堆篝火撤退,可因此,那些惨叫声也离他愈来愈近,让他耳膜发疼,头皮发麻。

玄安步步紧追,司满感到无端地心慌,直至退无可退,墨骊骓的马腿被那些尸体的手紧紧攥住,马儿一受惊便前蹄腾空了片刻,司满被甩下马,感觉自己全身骨头都要碎了。地上湿漉漉的全是血,黏了他满手,身后的那些面目陌生的尸体正艰难地向他爬来,好像要拽住他往后拖似的。

他看向玄安,坐在马背上的玄安脸色融进了夜色中,看不清楚。

“我把你当做朋友,可你却用谎言对待我,真是令人心寒。”

司满感觉脸侧一阵冰冷,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玄安的剑已经贴到了他的脸颊,正在慢慢往下滑落,贴住他的脖子,而后竟挑开了他的衣服,剑尖只隔着一层里衣紧贴着他的心脏。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伤害你的,”司满感觉自己似乎在说话,可着声音仿佛是从心里发出来的回响,而非是嘴里吐出来的,“永远也不会。”

玄安的冷笑像是贴着他的耳朵,他没说话,可那剑的力道也越来越深,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让司满不得不伸手握住那把剑,即使这会让他双手被利剑刺穿,可他只是跪在地上努力在黑暗中辨清玄安的脸,直到心脏传来无法阻挡的锐痛——

司满从床上猛地坐起来,全身已经被汗水淋透了,木床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赵默言揉着眼睛轻声问他怎么了。

“无事,做噩梦了。”

司满侧身卧着,用手捂住脸,挡住神色的脆弱,平息了片刻凌乱的呼吸。赵默言起身用陶杯给他倒了点水,放在他的床头,又把他踹到了地上的被子捡起来,盖在他身上,声音关切地问道:“你最近好像常常做噩梦,明天我们去东市买个伯奇画像阵一阵吧。”

司满声音沙哑地应道:“好,我没事,你睡吧。”

听到赵默言的呼吸声渐渐均匀了,司满才轻声从床上翻身起来,倘若一旦入眠又会梦到那副景象的话,他宁愿今天一整夜都清醒着。

熟悉地从窗户里翻身出去,外面的夜色微凉,吹在司满浸满了汗水的身上让他觉得有些冷,也因此让他精神了一些。

现在大抵已经很晚了,外面的道路上也没有了马车经过的声响,安静地像无风时的水面。

司满走到玄安窗户处,靠在墙上静静听了会卧室里他均匀的呼吸声,不知道为何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被这呼吸声熨平了些,连黑暗在他眼里也没有那么可怖了。

他贴着墙面坐下,仰头看着天际那弯明亮的月色,他手心里捏着一块薄薄的木片,把它打磨成了锋利的形状,一旦他觉得有些困意就攥紧这块木片,用疼痛把自己整精神,当左手手心的疼痛已经变得麻木的时候,他就把木片换到右手心,让新的疼痛逼退自己的困意。

他一直撑到天色微亮之际,初升的太阳在他眼里几乎散成了三四个,司满头疼欲裂,拖着没有恢复好的疲惫身体艰难地撑着墙面爬起来,准备回到外庐,可是他才走了几步,就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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