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蹑手蹑脚地借着黑暗的隐蔽绕过帷帐,如今已经快要天明,有些族人已经醒了,再加上没有了黑暗的遮挡,想要逃走变得愈加困难,不过好在之莲从赤勒之拓帷帐里偷东西偷惯了,很擅长隐蔽地溜走,只是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好,人多总是难免脚步凌乱,有几次差点就被人看见了。尤其是牛俊先,个头太大,总是不能很快收住脚步。之莲无可奈何,把他扛在了肩上,驮着他走。
好不容易稍稍溜回了角落里那片帷帐,之莲远远地看到珂黎阿婆正环顾四周翘首以盼,手里牵着几匹马。
“公主……之莲,快走吧,我给你们备好马了。”
珂黎阿婆看到她回来,脸上露出欣喜的目光,粗糙的手指在她脸上小心地摸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她没有抗拒之色才继续抚摸了一下。
之莲担心自己逃走后,若是赤勒之拓怒火更胜,怕是还会迁怒于这些无辜的女人孩子们,立在原地紧蹙着眉,一时间面对唾手可得的、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竟然犹豫了。
远处已经冲起了火光,还有遥远的喧哗声冲天而起,看来他们的骗术没能维持多久,还是被发现了。
珂黎阿婆急促地推她上马,“快走吧,公主。不用担心我们,刚才这几个孩子去偷了许多肉来,我们都把它们藏好了,就算大王还是不给我们分食物,我们也不会饿死的。”
之莲惊讶地看向那三人,看到他们脸上的疲惫之色,才明白他们这一夜都做了多少惊心动魄的事。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两手抓住珂黎阿婆的手,让她的手心贴着自己的面颊,她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这只苍老却温暖的手心的温度,而后再不迟疑地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正在黎明的寒风中哆哆嗦嗦着身子看向她的珂黎阿婆,随着几人远远地架马而去。
不远处,几支精兵队伍分成几路往几个方向赶去,似乎是在追着这从赤勒之拓眼皮子底下溜走的之莲公主。
珂黎阿婆无不忧虑地绞着双手,这些骑兵的马匹都极快,她真怕之莲逃不出多远便会被这些骑兵追上,可如今她能做的只有虔诚地祝福着这位公主,盼望着她生命无忧地逃出生天。
之莲也遇到了当时和玄安他们一样的困境,他们的马根本比不过那些骑兵们的马,不多时就会被追上。玄安他们还能借着黑暗隐蔽,而他们却是迎着越来越亮的天光,毫无隐蔽地疾奔着,到时候一旦被追上那可就是活靶子。
别说之莲了,就连牛俊先他们也是面色一沉,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却在这空荡的草原里找不到哪怕一个隐蔽之处。
只是,远远的,他们看到有一支马队正在迎面而来,之莲眯着眼睛,用姣好的视力看清了远处的那条马队上的人,她曾经见过几次,是万铉部的人,每月都会派人来送炼制好的兵器。
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她只是迎着那支马队,在为首的那个人戒备的目光下简短地道明来意:“我们正在被人追杀,可否混在你们队伍里一躲?”
她本以为这人少不了和她推诿几番,不成想看着他们几人,那为首的人惊讶地说:“你们就是那位世子的同伴吗?”
牛俊先眼睛一亮,率先答道:“正是正是,太好了,世子还活着!”
来不及多说,那人立下决定,让后面的人把装着兵器的匣子打开,把兵器拿出来捆在马背上用麻布盖住,让他们立刻钻进长箱子中,虽然这匣子一股兵器味儿,地方还挤,但之莲几人仍是蜷缩在其中。
他们进去之前把马匹往相反的方向驱赶而去,虽然不知道这能不能扰乱那些骑兵的视线,但也只能这样一试了。
在这支如同救世主一般的车队中,几个人想象着自己就是一把兵器,蜷缩在这匣子中,随着车队晃晃悠悠地行驶而去。
虽然随着车队他们又回到了部落,但这时候那些驻扎在部落附近的戊卒全都被派遣去追击逃走的他们了,附近反而是空荡荡的。
之莲稍稍掀开一点匣子透透气,对上了那领头人的目光,之莲轻声问道:“要去哪里?”
借着四周无人,那位领头的之铉部族人道:“我们一般会把兵器先送到挛逖那里去,听说你们部落的武器在使用前要先经过祭司的洗礼,让它们都染上什么神力。等一会车队停了,你们就先钻出来,躲到这挡板下面,等那些族人把这些兵器清点好我们就能走了。”
之莲点点头,猛地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而后手指一划把头顶的挡板盖子盖住了。她听说过那人刚说的洗礼,之莲之前还无意中撞见过,不过就是挛逖拎着两串兽骨在一堆兵器毫无章法地乱跳罢了,口里还念念有词着什么,当时她不小心笑出了声,被挛逖发现了,那个小老头回头时看着她的眼神凶狠而暴戾,把当时的之莲吓得一怔,不过要是换上现在的之莲,一定要大笑几声之后再扬长而去。
车队停下的时候,之莲眼疾手快地打开挡板轻手轻脚地一翻,挂在了底下的挡板上,她催促着赵默言几人快一点,自己从挡板下探出了一点视线打量着周围的景象。
她们现在在挛逖的帷帐外面,他喜欢折腾些熏香,整得以他帷帐为圆心,几公里之内都是一股奇异的熏香味,之莲不太喜欢这呛人的味道,用袖子捂住了鼻子,看到那双女人似的小脚走近了,和戊卒们对着兵器的数量,“箭矢三万枚,长刀一千把……”
之莲突然被一个白色的东西晃了一下眼睛,她猛地一精神,不顾被发现的危险往外探了探身子,视线随之上移——她在挛逖内褂的腰间,看到了一个白色的、用马头做的玉,被他挂在了腰间,如果不是她如今视角比较奇特,恰好风吹开了一些他兽皮做的外襟,之莲还真发现不了这东西原来在她身上。
她忍不住想看得更细致一点的时候,后颈传来一阵拉力把她拉了回去,赵默言被她鲁莽的举动吓得头发都汗湿了。
还好赵默言拉得及时,就在之莲被拉回去的那一瞬,挛逖若有所查地低头看了一眼,没发现有活物才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兵器的清点上。
看着赵默言眼里的责备,之莲也有点心虚,刚才确实太过胆大了,但她也没法解释这是司满和她的交易,她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东西有点太激动了,于是面带愧疚地对他摇了摇头,意思是:下次不会了。
赵默言理解的意思是:别拦我,我还要去送死。
他只能又着急又不解地拉住之莲的衣服,不让她动弹,之莲看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气得恨不得在他手上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