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安叫住了他,“万首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之蛮部几乎把你们当成了牛羊,只知道压榨却不给予回报。不妨……与我们玄朝做笔交易,你们供给我们兵器,我们便回报你们价值相近的丝绸珍宝,这才是价有所值的交换,而非野蛮的掠夺,不是吗?”
万仞钧怔怔地看向玄安,好像大脑还在理解着他的意思。他这话一出,连司满都有些惊讶,面有所思地看向他。
“这……我需得和族人们商量商量才能告知你结果。只是……就算我们答应,这兵器如何跨越茫茫草原送到玄朝呢?早知道这整片草原几乎都是之蛮部的境地,一支车队行经一定会被他们察觉到的。”
万仞钧说的不无道理,玄安沉吟了一下,用树枝在地上草草勾勒了整个草原的地形图,“可以沿着雪山脚下走,虽然路程远一些、更崎岖一些,但是不会经过草原,只要我们双方配合得够好,应该能在之蛮部眼皮子底下进行成功。”
“那可是绕了一大段路,你们有这么多人力钱财吗?”
玄安笑道:“别的不一定够,钱还真不少。”
“我……我这就去商议。”万仞钧沉思着连门都忘了在哪了,径直往窗户那头走,玄安给他转了个身,让他沿着门的地方走,这首领一边走一边还在念念有词、自言自语,玄安发觉万仞钧脸上的天真还真不是装出来的,看着一个中年人了,却有种小孩子的懵懂。
这个部落的人好像大多都是这样,玄安想到了一句话,人善被人欺,在这世界上,尤其是草原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这话还真是适用。
玄安在万仞钧走后立刻坐在了木桌前,准备把他最近在草原的见闻写下来告知长公主。这地方没有纸只有步,更别提笔和墨水了,玄安只能用磨尖的树枝做笔,取了一个汁水漆黑的水果作为墨汁,在帛布上奋笔疾书。
他感觉到身后贴上一个宽厚的身影,“你怎么下床了?”
司满低声“嗯”了一声,询问道:“你在写什么?”
“给长公主回信。”
“给她回信做什么?”
玄安这才想起来还没和司满说过长公主和他那夜的谈话,刚想开口说的时候突然闭了嘴,看了他一眼,“你很好奇?”
司满点点头。
“我告诉你这件事,你作为交换,告诉我另一件事如何?”
玄安简要地写完,把树枝一放,转身看司满还在犹豫,拉过他的领口迫使他微微弯下腰,不太客气用手指夹住了他的耳朵,附耳道:“说愿意。”
司满耳朵一麻,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东西上了身,不自觉地点了点头,“你要问我什么?”
司满斜靠在书桌上,他背上包着帛布,只是随意披了件外衣,里面什么也没穿。他眼睁睁地看着玄安伸出一只手拉来他的衣襟往他胸口摸去,一刹那耳朵通红手抬起来却不知道要做什么,眼神茫然地落到玄安那只修长的手上,他手指上的茧子落在自己胸口的肌肤上不知为何痒极了,明明之前玄安清洗伤口时司满都没觉得痒,也可能是那时候痒意被疼痛盖过去了。
玄安只是想指着他心口问问他这忆妄虫到底是哪里来的,只是指尖刚刚触上他的肌肤,就察觉到胸膛下的那颗心脏突然快速跳了起来,震得他指尖都发麻了。
他讶异地抬起头,这才看到司满茫然得有些可爱的视线和举在空中不知道做什么的双手,那句“你这里有什么?”硬生生变成了“你心里在想什么?”
对这个问题,司满以红着耳朵的沉默应对,那举在空中的手只是轻轻握住了玄安的手腕,但也并不用力,没有把他的那只手从自己胸口拉下来。
莫名起了些戏谑的意思,玄安的手不老实地往深处划去,这让司满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进一步为非作歹。
玄安突然觉得不对,他刚才是准备借着这个机会厉声质问,让司满老老实实回答这个问题的,怎么如今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呢,那些准备好的话在这个情景下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伸出往司满衣襟往下探的手,轻轻点了点他的心口,原本准备好的厉声质问变成了温声询问:“说吧,你这里,都瞒了我什么?”
司满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难得地低垂下眼睛,只是那轻轻扑扇的睫毛显示出他心底并非面上的那么平静,他艰难地开口承认自己的罪行:“枕头上的头发,是因为我半夜把玩时掉的……你的外衣也是我脱的……”每说一句,司满的头都往下低一分,玄安脸上的惊奇和好笑就多一分。
他在听到第一句时就发觉到司满理解错了他的意思,但却无意纠正,听到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牙也咬得越来越紧,后面的话好像每一句都是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玄安一手支在桌面上撑着头,另一只手还点在司满胸口的地方,笑眯眯地看着他在这里不打自招,一条条地陈述着“罪行”。他心想要是这天底下所有犯人都有司满这样诚实的秉性,一点胸口什么都说了,那就用不着狱卒的存在了。
“还有什么?”玄安听得嘴角都勾了起来,露出了这几天以来难得的一个最为放松的笑容,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便有种懒洋洋的潇洒,微弯的眼睛让他少了几分练剑时的少年意气,倒是多了几分秋水微动的顾盼生姿。司满有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北漠城,他们还在那个小院子里练习,那时候玄安没什么心事,常常就会露出这样的笑容。只不过,那时候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心境却仿佛有了变化,看着这样熟悉的笑容,司满继续不打自招道:“……你说英雄救美时我否认了,但否认的只是前两个字,我算不上英雄,但我觉得……你确实是美人。”
“美人”玄安的笑容难得地僵住了一下,玄安一直以为自己在牛俊先那张抹了蜜的小嘴的磨练下,已经练成了对夸赞之词全然接受的铜墙铁壁,却被这句诚心实意的夸奖夸得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如何应对。
他直起头,轻轻招了招手,司满虽然不解还是俯下身子听他说话。
玄安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戏谑,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说你不是英雄,那你知道你是什么吗?你是呆瓜!”